“苏晚！
威亚！
威亚断了——”尖叫声撕破影视城的黄昏。
苏晚只觉得身体一轻，像是被人从云端推落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，眼前是颠倒的宫殿飞檐，然后是剧烈的撞击。
黑暗吞噬一切。
……消毒水的味道。
意识像沉在深海的碎片，一点一点浮上来。
苏晚听见仪器规律的滴答声，还有模糊的说话声。
“……脑震荡，颅内轻微出血…………真是不要命了，为了炒CP连威亚都敢动手脚……别说了，人还没醒……”苏晚费力地睁开眼。
白色天花板，白色墙壁，手背上扎着输液管。
她转动僵硬的脖子，看到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正对着手机唉声叹气。
“王姐？”
她下意识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女人猛地抬头，冲过来：“祖宗！
你可算醒了！
吓死我了你知道吗？！”
苏晚茫然地看着她。
王姐是她的经纪人，可她明明记得……记得什么？
她脑子里一片混沌。
昨天她还在艺考培训班练功，准备考北电，怎么一睁眼就在医院了？
“我……我怎么了？”
苏晚撑着想坐起来，头部传来一阵撕心的锐痛。
“威亚断了！
你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下来，昏迷了两天！”
王姐眼圈红了，声音还带着哭腔，“苏晚，这次咱们真的完了。
陆沉舟那边彻底生气了，他团队放话说你再碰瓷就发律师函。
对家买的热搜挂了两天，#苏晚倒贴陆沉舟炒作#、#苏晚威亚苦肉计#，评论都没法看……”苏晚越听越糊涂：“陆沉舟？
那个影帝？
我……碰瓷他？”
王姐愣住，仔细打量她：“你……你不记得了？”
苏晚按着太阳穴，碎片般的画面闪过：闪光灯、红毯、一个男人冷漠的侧脸、自己卑微地追着说话……但一切都隔着一层雾，看不真切。
“我好像……忘了些事情。”
苏晚喃喃，“现在是什么年份？”
“2025年啊！”
王姐声音发颤，“苏晚，你别吓我！
医生！
医生！”
一番检查后，神经科医生给出诊断：创伤性脑震荡导致的逆行性遗忘。
记忆可能停留在某个时间点，而近期记忆受损最严重。
“近期是多久？”
王姐急切地问。
“因人而异。
可能是几个月，也可能是几年。”
医生翻看CT片，“从她的反应看，可能丢失了近五六年的记忆。”
苏晚坐在病床上，看着窗外。
2025年。
她丢失了从18岁到24岁的六年。
这六年里，她成了演员？
还黑料缠身？
倒贴影帝？
荒谬感席卷而来。
王姐把手机递给她：“你自己看吧。”
苏晚点开微博，搜索自己的名字。
第一条就是热门话题：#苏晚滚出娱乐圈#。
点进去，铺天盖地的辱骂。
苏晚能不能要点脸？
天天追着陆沉舟跑，人家理你吗？
威亚断得好！
这种炒作精就该摔死！
听说她为了靠近陆沉舟，自降片酬接他工作室的戏，结果人家只让她演丫鬟。
五年了！
陆沉舟公开说过三次“不熟”，她怎么还能贴上去？
五年。
苏晚手指冰凉。
她失去了五年，而这五年里，她活成了一个笑话。
手机突然震动，来电显示：陆沉舟。
苏晚盯着那三个字，心脏莫名缩紧。
她接通，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对面就传来冷淡的男声，不耐烦中透着怒火：“玩够了吗？
莹莹看到热搜哭了，她说你故意在剧组针对她。
苏晚，我警告你，别再耍这些手段。
去给莹莹道歉，否则——否则怎样？”
苏晚打断他。
对面明显一顿。
苏晚听见自己的声音，平静得可怕：“陆先生，我失忆了。
医生说我忘了最近五年的事。
所以，你说的莹莹是谁？
我又为什么要向她道歉？”
长久的沉默。
然后，陆沉舟冷笑一声，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，冰冷刺骨：“失忆？
苏晚，你的新剧本倒是越来越精彩了。
行，你想玩，我奉陪。
但我提醒你，装失忆也改变不了你是个替身的事实。”
电话被挂断。
忙音嘟嘟响着。
苏晚放下手机，看向窗外渐暗的天空。
替身？
什么替身？
王姐小心翼翼地问：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苏晚摇摇头，点开手机相册。
最新的一张照片，是她在剧组化妆间的自拍，眼神黯淡，嘴角却努力扬起。
再往前翻，成百上千张照片里，几乎都有同一个男人的身影——陆沉舟。
片场的他、红毯的他、机场的他。
偷拍的角度，模糊的侧影。
还有无数张聊天记录截图。
她每天发的“早安晚安记得吃饭今天降温多穿点”。
对方的回复，大多是“嗯”，或者干脆没有回复。
最近一条是她摔下威亚前一天发的：“沉舟，明天那场戏我有点怕，你能来探班吗？”
没有回复。
苏晚一张张翻看，像在看别人的故事。
那个卑微的、疯狂的、眼里只有一个人的女人，是她吗？
胃里一阵翻涌。
她冲进卫生间，对着马桶干呕。
什么都没有吐出来，只有眼泪猝不及防地砸下来。
门外，王姐焦急地敲门：“苏晚？
你没事吧？”
苏晚撑着洗手台，看向镜中的自己。
脸色苍白，眼下乌青，但眉眼依旧精致。
24岁的苏晚，比18岁瘦了很多，眼神里没有了当初的光亮，只剩下疲惫和……某种绝望的执念。
她打开水龙头，用力洗脸。
冰凉的水刺得皮肤生疼。
然后，她抬起头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不管过去的五年发生了什么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苏晚，只为自己而活。”
门外，王姐的手机响了一声。
她低头看，是陆沉舟发来的微信：“告诉她，明天上午十点，来我公司找莹莹道歉。
这是最后的机会。”
王姐看着紧闭的卫生间门，叹了口气，把手机收了起来。
而门内，苏晚擦干脸，点开手机通讯录，找到了陆沉舟的号码。
拉黑，删除。
动作干脆利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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