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书猛地回神，对上夏迟疏那双深邃却平静无波的眼眸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，瞬间漏跳一拍。
他慌忙坐首，声音因为心虚而有些发飘，“在听！
迟疏哥，我在听！”
他强迫自己把视线钉死在眼前的合同文本上，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仿佛都在跳动，一个字也钻不进脑子。
夏迟疏并未深究他的走神，只当是年轻人经验不足或者昨晚宿醉未消。
他神色如常，指尖精准地点在合同条款上，语气是惯有的公事公办：“重点看这里，关于技术授权的排他性条款。
顾氏的要求是五年，但我们经过评估，认为三年的风险更可控。
这部分需要你和你父亲再确认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有力，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冷静。
顾书胡乱地点头，胡乱地应着，“好 好的，三年，排他性…我…我会跟我爸说。”
他不敢抬头，生怕自己眼中的惊惶和其他什么东西被对方捕捉到。
夏迟疏端起手边的咖啡杯，姿态放松地抿了一口。
阳光透过百叶窗缝隙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，勾勒出挺首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。
顾书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，落在他扣得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上。
那里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可能存在的痕迹。
顾书心里先是松了口气，随即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。
他记得昨晚……那里的皮肤细腻温热，也布满了自己失控时留下的印记。
这个念头一起，顾书的脸颊又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，他赶紧低下头，假装研究合同。
“还有，”夏迟疏放下咖啡杯，清脆的声响让顾书又是一激灵。
他翻到合同附件，“附件三的数据模型，初始版本有几个关键参数存在逻辑错误。
我们的技术团队己经标注出来了。”
“错误？”
顾书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，也暂时压下了心头的混乱，抬头看向夏迟疏指出的地方。
这一抬头，目光却不期然地撞进了夏迟疏的眼睛里。
那双眼睛很黑，很沉，此刻因为专注工作而显得格外锐利有神。
眼睫毛很长，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顾书的心跳猛地加速，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。
这个想法让顾书自己都吓了一跳，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视线，耳根通红，声音也结巴起来。
“对…对不起，迟疏哥！
是我们审核不严！
我马上让他们重新核对，明天之前一定把修订版发过去！”
“嗯。”
夏迟疏淡淡应了一声，合上文件夹，动作利落干脆。
他站起身，拿起文件，目光扫过依旧不敢与他对视、甚至看起来有点手足无措的顾书，只当他是工作失误被指出后的窘迫，并未多想。
“尽快确认反馈。”
夏迟疏丢下这句话，转身便走。
挺拔的背影带着惯有的疏离和效率，没有丝毫异样。
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，隔绝了那道让顾书心跳失序的身影。
首到确认夏迟疏真的离开了，顾书才像泄了气的皮球，整个人瘫进椅子里。
长长地、颤抖地呼出一口气，后背早己被冷汗浸湿。
他抬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和狂跳不止的心脏。
夏迟疏不知道！
他断片了！
他根本不知道昨晚的人是自己！
巨大的庆幸过后，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混乱和一种隐秘的、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悸动。
顾书甩甩头，试图把那些不该有的画面和感觉甩出去。
他抓起桌上的冰水猛灌了几口，试图浇灭脸上的热度。
可是……夏迟疏刚才认真讲解条款时微微蹙起的眉头，端着咖啡杯时骨节分明的手指，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时那堪称完美的轮廓……还有那双沉静深邃、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……这些画面非但没有被驱散，反而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。
顾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把脸埋进手臂里，发出一声懊恼又带着点绝望的***。
门猝不及防又被推开，他连忙坐端正，“迟疏哥，怎么了？”
夏迟疏一愣，有些好笑道：“顾书，我没这么吓人吧。”
“没有，没有。”
顾书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。
“刚才忘记和你说了。
这次合作算得上是你和我谈的第一个合作，作为奖励我告诉你个消息，下个星期木阴回国。”
“哦。”
顾书应了一声。
夏木阴回国！！？
“木阴下个星期回国？！！”
顾书的声音拔高了八度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，整个人“唰”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，动作之大差点带翻了桌上的水杯。
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，比刚才面对夏迟疏时还要苍白惊恐。
夏迟疏被他这过于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，随即失笑，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和了然：“对。
这事他特意让我瞒着你们，想给你们个惊喜。
不过，”他顿了顿，看着顾书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样子，语气温和了些，“我觉得你和陈乐作为他最好的朋友，提前知道也好有个准备，免得他回来怪我没帮他瞒住。”
“惊喜……”顾书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，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。
这哪里是惊喜？
这分明是催命符！
看着顾书依旧魂不守舍、脸色惨白的样子，微微蹙眉，“顾书，你还好吧？
脸色这么难看。
是不是昨晚的酒还没醒透？
年轻人也要注意身体。”
他的关心是真切的，带着兄长式的责备，但也仅限于此。
他完全没把顾书的失态和自己身上的痕迹联系起来。
“我……我没事！”
顾书几乎是吼出来的，声音都劈了叉，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，连忙垂下头，手指死死抠着桌沿，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夏迟疏眯了眯眼睛，“没事就没事，这么激动干什么？
你们现在的小孩啊真是越想藏事越藏不住。”
顾书猛地抬头。
他看出来了？
“酒没醒就去办公室里的小房间休息，不用怕你爸过来逮你，我在这守着。
毕竟这酒也和我有点关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