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一只花果山最底层的桃子精。在一场乱战中，我饿昏了头，吞下了一块从天而降的血肉。
法力暴涨，我却高兴不起来。因为那块肉，是唐僧的。三界追杀令瞬间传遍，为首的，
就是那个叫孙悟空的煞神。我以为我会死。可他一棒子打死所有想抓我的妖怪后，
却只是把我拎回了花果山。我成了他的人质，一个能帮他找到仇家的“导航仪”。
直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桃香，和我记忆深处的某个瞬间重合。我才发现，所谓的“唐僧肉”，
根本不是肉。那是我当年还是颗桃子时，被他揣在怀里，不小心蹭到的一缕……猴气？
1我死了。不对，我快死了。腥风从背后扑来，带着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。我不敢回头。
腿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，全凭本能在往前甩。肺里火烧火燎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刀子。
“站住！桃妖！”“吃了圣僧的肉还想跑？”“抓住她，大王重重有赏！
”后面的叫骂声越来越近，像催命的鼓点，敲得我魂飞魄散。
我只是一只花果山最底层的桃子精，修炼三百年，连化形都化不齐全，
身后还拖着一根短短的桃木根。胆小，是我刻在骨子里的天性。别说打架，
平时看见厉害点的大妖路过，我都会吓得把自己埋进土里。可现在，三界之内，
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妖怪，都在追杀我。只因为半个月前，我吃了那块不该吃的东西。“轰！
”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巨树在我面前炸开，木屑混着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
我被气浪掀翻在地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，喉咙里涌上一股甜腥。完了。
三个狼妖呈品字形把我围住，涎水从尖牙上滴落，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为首的那个，
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。“跑啊，怎么不跑了？”他狞笑着，一步步逼近。“小东西，
身上这股子香甜味，真是让人欲罢不能。”“把她交上去，咱们兄弟三个，
至少能混个统领当当。”我缩成一团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力量。一股陌生的，
庞大的力量在我体内横冲直撞。自从吃了那块肉，这股力量就没安分过。它让我法力大增，
也让我成了众矢之的。可我根本不会用！这力量就像一把屠龙刀，
塞给了一个连鸡都没杀过的稚童。我除了跑，什么都不会。“别，
别杀我……”我带着哭腔求饶，“我不是故意的，
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。”刀疤狼妖舔了舔嘴唇，
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，“乖乖跟我们走，还能少受点苦。”绝望像冰冷的海水，
将我彻底淹没。我闭上眼睛，等待被撕碎的命运。然而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。
耳边只响起一声短促到极致的，仿佛金石迸裂的脆响。“砰。”我颤抖着睁开眼。
世界安静了。那三个包围我的狼妖，不见了。不，不是不见了。在他们原本站立的地方，
只剩下三滩模糊的血肉，混着破碎的皮毛，嵌在焦黑的土地里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和焦糊味。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切，脑子一片空白。然后，
我看到了他。他就站在那三滩碎肉的中央，身穿一副锁子黄金甲，头戴一顶凤翅紫金冠。
手里，拎着一根金光闪闪的铁棒。棒子的尖端，还在往下滴着血。那张毛茸茸的脸上，
没什么表情。一双火眼金睛，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我。三界神佛闻之色变的齐天大圣。
传说中的“天命人”。孙悟空。他来杀我了。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。
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。每一步，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。我连发抖都忘了，只是死死地盯着他，
等待那根能轻易捅破天的棒子，落在我的头上。他走到我面前，停下。巨大的阴影将我笼罩。
我闻到了一股味道。不是血腥味，也不是他身上那股肃杀的铁锈味。而是一种……很熟悉的，
淡淡的桃子清香。就像，就像我还没成精时，挂在枝头晒太阳的味道。我愣住了。
他没有举起棒子。只是弯下腰，用那双看穿三界六道的眼睛，仔細打量着我。然后，
他伸出手，像拎一只小鸡一样，掐住了我的后颈。我被提到了半空中。他开口了，
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。“就是你？”我吓得魂飞魄散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似乎也没指望我回答。拎着我，转身就走。“跟俺老孙走一趟。”我……没死？为什么？
他不是来为他师父报仇的吗？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，被他拎在手里，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。
风从耳边刮过，我看见下方的山林飞速倒退。他走得不快，但一步就能跨过一道山涧。
我彻底懵了。这算什么？不杀我，是要把我带回花果山，关在水帘洞里，日夜折磨吗？
还是说，他要用更残忍的手段，把我炼成丹药？无边的恐惧再次攫住了我。
比起被一棒子打死，未知的折磨，更让人崩溃。2花果山还是老样子。仙气缭绕，瓜果飘香。
只是，气氛不对。以往那些嬉笑打闹的猴子猴孙，如今一个个都板着脸，手持兵刃，
在山间巡逻。整个花果山，都笼罩在一股肃杀和悲伤之中。我被孙悟空拎着，
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水帘洞。洞里的猴子看见他，都“吱吱”叫着围上来，
但一看见他手里的我，又都呲着牙，露出凶狠的表情。“大王，就是这妖精？
”“吃了师公的肉！”“杀了她！为师公报仇！”群猴激愤，龇牙咧嘴地朝我扑过来。
我吓得尖叫一声，下意识地往孙悟空身后缩。“都退下。”孙悟空的声音不大，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猴子们瞬间安静下来，虽然依旧用仇恨的目光瞪着我，
却不敢再上前一步。他把我随手扔在地上。***着地，摔得我眼冒金星。我顾不上疼，
手脚并用地爬到角落，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。水帘洞里很潮湿，石壁上往下滴着水，
叮咚作响。孙悟空走到石座上坐下，将那根金箍棒靠在一旁。他没看我，
只是看着洞口飞流直下的瀑布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那种悲伤和疲惫的气息，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我不敢动，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我终于忍不住，偷偷抬眼看他。他还是那个姿势，像一尊石像。如果不是胸甲还在微微起伏，
我几乎要以为他已经坐化了。他为什么不杀我？为什么要把我带回来？
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，他突然开口了。“你叫什么？”我一个激灵，差点跳起来。“我，
我叫桃夭。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“桃夭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没什么情绪，“哪个桃，
哪个夭？”“桃子的桃，夭折的夭。”我小声回答。这是我给自己起的名字。
我是一颗没能长熟就从树上掉下来的桃子，能修炼成精，已经是天大的运气。
我觉得“夭折”这个词，很配我。他沉默了。洞里又恢复了死寂。
我不知道他问我名字是什么意思，心里更加忐忑。又过了许久，一只老猴子端着一盘水果，
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。“大王，吃点东西吧。”孙悟空摆了摆手。老猴子叹了口气，
把果盘放在石桌上，目光落在我身上。“大王，这妖精……怎么处置？”孙悟空终于动了。
他转过头，那双金色的眼睛再次看向我。我感觉自己像被两道探照灯锁定了，
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“暂时留着。”他说，“她还有用。”有用？我有什么用？
老猴子似乎也想问，但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没敢问出口。“那……关在哪里？”“就这儿。
”孙悟空指了指我所在的角落。老猴子愣了愣，随即点头道：“是，大王。”说完，
他便退了出去。洞里，又只剩下我和他。我成了他的囚犯。一个被关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囚犯。
接下来的日子，我过得心惊胆战。我被圈定在角落里的一小块地方，不能越雷池一步。
每天会有小猴子给我送些吃的喝的，但他们总是把盘子重重地摔在地上，
然后用仇视的眼神瞪我一眼，飞快跑开。孙悟空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石座上发呆。有时候，
他会拿起那根棒子，一遍又一遍地擦拭。棒身光滑如镜，根本不需要擦。
他只是在找点事情做。我能感觉到，他心里压着一座山。一座比五指山还要沉重的山。
我不敢打扰他，甚至不敢多看他。我怕他一不高兴，就想起我是“杀师仇人”，
然后一棒子把我打成肉泥。这种等待审判的日子，比直接死了还难受。
我的精神一天比一天紧绷，几乎到了崩溃的边缘。直到那天，我遇到了狼疯。不，
现在应该叫他狼峰。3.狼峰是我还在花果山当小桃精时的“竹马”。那时候，
他还是只没化形的小狼崽子，叫狼疯，疯玩的疯。我们一起在山里偷果子吃，
一起被别的妖怪追着打。后来，他说他不甘心一辈子当个小妖，要去外面闯荡。
他离开的那天，我哭得稀里哗啦，还把我自己身上结的第一颗小桃子给了他。他说，
等他混出名堂，就回来娶我。我信了。这一等，就是一百年。我再也没见过他。
直到他穿着一身气派的银甲，带着一群小妖，出现在水帘洞口。“在下黑风山狼峰，
求见齐天大圣。”他的声音沉稳洪亮，和我记忆里那个咋咋呼呼的小狼崽子判若两人。
我躲在角落里，看着他意气风发地走进来，心里五味杂陈。他变了好多。变得……陌生了。
孙悟空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。“何事？”“听闻大圣抓住了那吞食圣僧血肉的妖物，
”狼峰躬身行礼，姿态恭敬，“我家大王黑风大王，与圣僧也算有些渊源，对此事痛心疾首。
特派小的前来，想请大圣将此妖物交由我们处置，定要让她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，
以慰圣僧在天之灵。”我的心，瞬间沉到了谷底。他……是来抓我的。他甚至没认出我。
或者说，他认出来了，但假装没认出来。我看着他的侧脸，那张曾经熟悉的脸上，
此刻写满了我不懂的野心和欲望。孙悟空没说话，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石座的扶手。“咚，
咚，咚。”每一下，都像敲在我的心脏上。狼峰似乎有些紧张，额角渗出了细汗。“大圣，
我家大王说了，只要您肯把妖物交出来，我们黑风山愿献上三千年的火灵芝，
助大圣……”“滚。”孙悟空只说了一个字。狼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“大圣……”“俺老孙说的话，你没听见？”孙悟空的声音依旧平淡，但那双金色的眼睛里，
已经燃起了两簇火苗，“还是说，你也想尝尝这棒子的滋味？”金箍棒发出一声嗡鸣，
似乎在渴望饮血。狼峰吓得一个哆嗦，连连后退。“不，不敢！小妖告退！小妖这就告退！
”他几乎是屁滚尿流地跑出了水帘洞。我看着他狼狈的背影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是庆幸？还是悲哀？曾经说要回来娶我的人，如今为了荣华富贵，要把我送上死路。
妖怪的世界，果然没有童话。洞里再次恢复安静。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。可我没想到，
这只是个开始。当天晚上，我做了一个梦。梦里，我又回到了和狼疯一起玩耍的时候。
他笑着对我说：“桃夭，等我，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。”然后，他的脸突然变得狰狞，
朝我扑了过来。“把唐僧肉交出来！”我尖叫着醒来，浑身都是冷汗。一睁眼，
就对上了一双幽绿的眼睛。是狼峰！他竟然潜了进来！我吓得刚要叫出声，
嘴巴就被他死死捂住。“别叫！”他压低声音，语气急切，“桃夭，是我！
”我瞪大眼睛看着他。“你怎么……”“别废话！”他打断我，
一边警惕地看着远处石座上的孙悟空，一边飞快地说，“跟我走！我带你离开这里！”离开？
我愣住了。“孙悟空只是暂时不杀你，他在利用你！等他找到他想找的东西，
你一样是死路一条！”狼峰的语速极快，“我是来救你的！”救我？我看着他，
心里一片混乱。白天他还想把我抓去献给他的大王，晚上就来救我？“为什么？
”我挣开他的手，哑声问。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，随即握住我的肩膀。“桃夭，对不起，
白天我是迫不得已！我不那么说，怎么能进得来？”他的眼神看起来很真诚。“我一看到你，
就认出来了。我知道是你。这么多年，我一直在找你！”“跟我走吧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，再也不管这些破事了！”我的心，动摇了。他说得对，
孙悟空只是在利用我。我留在这里，迟早是个死。狼峰……他或许，还是念着旧情的。
“可是……孙悟空……”我害怕地看了一眼那个沉睡的煞神。“他睡得很沉，发现不了的。
”狼峰拉起我的手，“快走！”他的手心很烫，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颤抖。
我被他拉着，跌跌撞撞地往洞口跑。每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我不敢回头看，
生怕惊醒那个魔神。我们成功地跑出了水帘洞。夜风吹在脸上，带着一丝凉意。
我刚松了口气，狼峰却突然停下了脚步。“怎么了？”我问。他没有回答我，只是转过身，
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。“桃夭，对不住了。”我心里咯噔一下。“你……什么意思？
”“没什么意思。”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，“本来还想多费点口舌，没想到你这么好骗。
”“你！”我如遭雷击，猛地甩开他的手。“黑风大王说了，只要把你带回去，
我就能当二当家。”狼峰的眼神变得冰冷而贪婪，“竹马之情？那值几个钱？
”“你这个***！”我气得浑身发抖。我真是蠢，蠢到家了！竟然会两次相信同一个人！
“别怪我，要怪就怪你命不好，吃了不该吃的东西。”狼峰一步步向我逼近，
“乖乖跟我走吧，看在往日的情分上，我让你死得痛快点。”就在他的手即将抓住我的瞬间。
一道金光，从天而降。“砰！”那根我无比熟悉的铁棒，精准地砸在了狼峰的头顶。
没有惨叫。狼峰的身体，像一个被砸烂的西瓜，瞬间爆开。血肉和脑浆，溅了我一身。
温热的，黏腻的。我呆立在原地，浑身僵硬。孙悟空就站在我面前，
手里拎着那根还在滴血的棒子。月光下，他的身影，像一尊来自地狱的魔神。他看着我，
眼神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杀意。只有一种……我看不懂的，冰冷的失望。“俺老孙的耐心，
是有限的。”他的声音，比这山里的夜风还要冷。我的腿一软，瘫倒在地。
4我被拎回了水帘洞。这一次，他没把我扔在角落，而是直接扔在了他的石座旁边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哪儿也不准去。”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。我缩在冰冷的石地上，
一动也不敢动。身上溅到的血肉已经变得冰冷僵硬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可我不敢去清理。我怕我一动，那根棒子就会落下来。孙悟空没有再理我。他回到石座上，
闭上眼睛，仿佛又变成了一尊雕像。但我知道，他没睡。他身上的气息，
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危险。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我成了他真正的“人质”。
一个被拴在身边的，会走路的“导航仪”。我彻底麻了。逃，逃不掉。死，又死不了。
就这样被他拘在身边，等待着未知的命运。绝望，恐慌，
匪夷所思……所有的情绪在我心里过了一遍，最后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麻木。躺平吧，
毁灭吧，赶紧的。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我每天的任务，就是坐在他脚边发呆。他去哪儿，
我就得跟到哪儿。他去山顶看日出，我就得在旁边吹冷风。他去瀑布下练功，
我就得被水汽浇个透心凉。他去桃林里摘桃子……等等。桃林？那天，他心血来潮，
带着我去了后山的桃林。那里的桃树，都长得特别好，一个个桃子又大又红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