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吹过公园的树梢,卷着几分夏末的燥热。
念寻缩在木长椅的角落,指尖捻着一罐冰镇啤酒。
她是偷跑出来的。
神社的香火味闻了一百年,她一首是这么无趣的存活于世上,偶尔她也只能来人间找点乐趣。
不远处的路灯下闹哄哄的,几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正围着一个男生推搡,骂骂咧咧的污言秽语飘过来,倒成了绝佳的下酒菜。
念寻看得津津有味,周身维持的隐身术随着她的走神,无声无息地散了。
“臭小子,平时在学校狂什么?”
领头的混混揪着男生的衣领,扬起的拳头眼看就要落下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冽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声音插进来:“啧,打个架这么没气势,没劲。”
混混们猛地回头,只见不知何时,长椅上多了个美得惊人的女人,正歪着头看他们,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。
领头的愣了愣,随即破口大骂:“哪来的臭娘们?
滚远点!
别耽误老子办事!”
他们竟能看见自己?
坏了,隐身术什么时候散了?
念寻挑了挑眉。
活了千百年,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。
她慢悠悠地站起身,步子没什么声响,却瞬间到了那混混面前。
不等对方反应,抬手就捏住了他的手腕,轻轻一拧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混混动都不敢动了,疼得脸色发白。
其余人见状抄起旁边的木棍就冲上来,念寻眼都没抬,指尖轻弹,那些人便像断了线的风筝,东倒西歪地撞在一起。
她嫌恶地踢了踢脚边的人,指尖打了个响指,那些混混就像被无形的手拎起来,一个个惨叫着被腾空扔进了公园的湖里。
扑通扑通的落水声接连响起,湖面溅起大片水花。
念寻拍了拍手,转身看向还僵在原地的男生。
他刚才被吓得缩着脖子,但此刻正瞪大了,一只手还在使劲揉着眼睛,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。
念寻瞥了他一眼,重新坐回长椅,拿起那罐没喝完的啤酒,仰头灌了一口,漫不经心道:“看够了?”
“你…..你….是什么人?”
男孩磕磕巴巴的问道。
噗-念寻一下没憋住,笑出了声,哪来的笨蛋,她这样的能是人吗。
念寻瞬移到男孩身边,凑在他耳边,轻声细语“我是鬼。”
话音刚落,眼前的女人便如同雾气般倏地消散,连带着长椅上残留的淡淡酒香,都一并没了踪迹。
他僵在原地,好半天才回过神,下意识地走到那张木长椅旁。
打眼一看地上有一枚冰凉的木牌——上面用烫金的小字刻着赠福神社,边角磨得圆润,像是被人摩挲了许多年。
晚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,温曜攥着木牌,脑海里猛地闪过刚才的画面:女人轻描淡写地拧断混混手腕,又弹指间将一群人扔进湖里,那模样哪是什么普通女子,难道真是……他不敢再想下去,后背陡然窜起一阵凉意,忍不住打了个冷颤。
与此同时,赠福神社深处。
念寻刚推开卧室的门,连外袍都没来得及脱下,便被一道身影拦在了门口。
沉羲一袭月白长衫,长发松松挽着,眉眼间带着神明特有的清冷。
他伸手攥住念寻的手腕,力道不重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:“别睡了。”
念寻困得眯起眼,不耐地皱眉:“又怎么了?”
“有位张姓信徒,诚心信奉了数十年。
上边决定,替她还愿”沉羲的声音平稳无波,顿了顿又补充道,“这次的愿,有点难搞。”
念寻愣了愣,刚要开口拒绝。
“你能长生,不受人间疾苦全靠上边的恩赐和信徒们的信奉,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。”
沉羲的话音落定,寝殿里静了一瞬。
念寻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,指尖划过自己腕间虚虚的印记——那是神罚的烙印,也是所谓“恩赐”的证明。
“恩赐?”
她挑眉,红唇弯出一抹凉薄的弧度,“沉羲,你也活了这么久,见过哪个恩赐,是让人连自己是谁、从哪里来都记不得的?”
她转身走到窗边,望着神社里被月色染白的石板路,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:“长生不死,无灾无病,听起来是天大的福气。
可我没有过去,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,漫无目的前进。”
“这样的长生,你想要吗?”
沉羲看着她的背影,月白长衫的衣摆在夜风里微微晃动,终究是没再说话。
念寻沉默了片刻,忽然转过身,眼底的自嘲褪去,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。
她抬手理了理旗袍的领口,发饰上的碎钻在月光下闪了闪。
“罢了,不就是了结一桩愿么。”
她嗤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,却终究是松了口,“我去处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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