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宁。”
听筒里传来的男声低沉、醇厚,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疏离感。
仅仅两个字,我就僵在了原地。
我们已经五年没联系了。
我不理解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,这位在金融圈叱咤风云的温总,怎么会想起给我打电话。
“有事?”或许是听出了我语气的生硬,那头的呼吸滞了一瞬,语速快了几分:“我在你家楼下,方便见一面吗?”“关于那本《流光绣谱》,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当面跟你谈。”
又是绣谱?我走到落地窗前,拨开窗帘的一角。
昏黄的路灯下确实停着一辆惹眼的黑色迈巴赫,温砚穿着剪裁考究的手工大衣,正靠在车门上,仰头看着我所在的楼层。
看着那张与我有几分相似,却早已变得陌生的脸。
我捏着窗帘的手指在那一刻掐得泛白,右手手腕处隐隐传来旧伤的幻痛。
我不觉得我们之间,还有什么见面的必要。
放下帘子,隔绝了视线。
我没有回话,直接切断了通讯。
……“妈妈,谁呀?”五岁的儿子年年手里抓着一张剪坏的红纸,眨巴着大眼睛看我,鼻尖上还蹭着一点浆糊。
我蹲下身,把那只因为神经受损而微微颤抖的右手藏在身后,温声道:“推销保险的。”
坐回茶台,裴知谨递给我一杯温茶,眼神有些探究。
但他很聪明,看了一眼我的脸色,只是轻声问:“是你哥回来了?”我眼底的一点笑意彻底散了:“他回不回来,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五年前那场大火烧起来的时候,我就没哥哥了。”
裴知谨张了张嘴,似乎想劝慰两句,但触及我冰冷的眼神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没过多久,家族群里弹出来一条私信,是远房堂叔。
他说温砚联系族里了,说是拉到了陆氏集团的巨额投资,想重修温家宗祠,问我能不能回去主持个仪式。
见我已读不回,堂叔又发来一段长语音:“以宁啊,都是一家人,打断骨头连着筋。
当年那事儿温砚也是为了把咱温家的牌子做大做强,虽然手段激进了点,但初衷是好的……”他在给温砚当说客。
不仅是她,就连裴知谨其实也动过劝和的心思。
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。
我都已经从废墟里爬出来了,为什么他们总要强行把我拽回去?难道就因为身体里流着那点相同的血?可是五年前我就跟温砚划清界限了。
他是风光无限的资本新贵也好,是陆家的乘龙快婿也罢,都与我无关。
他早就不再是那个为了供我学刺绣熬夜跑代驾、下雨天背着我走过青石板路的哥哥了。
“妈妈,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外公呀?”年年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闷。
我回过神,深吸一口气。
该去了。
裴知谨见我起身,便去玄关拿车钥匙。
为了避开楼下的温砚,我们特意走了地下车库的侧门,车子径直开往西郊的慈恩陵园。
下车后,寒风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。
我把年年裹得严严实实,牵着他走在前面,裴知谨提着香烛纸钱跟在身后。
五岁的孩子不懂什么是死亡,只觉得出来玩很新鲜:“妈妈,外公是住在这里吗?”“妈妈,这里好多石头房子呀!”“妈妈,那个照片上的爷爷在笑呢!”我勉强扯了扯嘴角,没有接话。
走到那座青灰色的墓碑前,我带着年年跪在蒲团上。
墓碑很干净,显然是守墓人常来擦拭。
我把带来的苏式糕点摆好,低声念着:“爸,过年了,带年年来看看您……”我拉过年年的小手,轻声说:“这是外公。
年年告诉外公,你今年学会认字了。”
说着说着,视线就被雾气挡住了。
我抬手抚过墓碑上冰冷的照片,手指落在下方的立碑人一栏:父:苏绣大师温敬山之墓女:温以宁 泣立而温砚的名字,这五年来,从未有资格出现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