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宴州的手指很漂亮,骨节分明。此刻,这双手正温柔地替女人理顺耳边的碎发。
女人仰起头,冲他撒娇。声音娇软,眼神拉丝。周围的员工都在起哄,
秘书办的小李甚至感动得红了眼眶。“陆总和乔总监真是神仙眷侣啊。”“是啊,
这么多年了,感情还是这么好。”没人觉得不对劲。哪怕那个女人穿衣风格突变。
哪怕她画着从前最讨厌的斩男妆。哪怕她此刻喝着的是冰拿铁,
而全公司都知道乔一乳糖不耐受。陆宴州满眼宠溺地看着她,
像是看着一件终于调试完美的产品。他低头吻了吻女人的额头。“乖,今晚带你去做个升级。
”角落里的保洁阿姨提着污水桶经过,不小心撞了一下旁边的空气。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同款风衣,脸色苍白,死死扣着手掌心的人。没人看见她。
除了那个靠在服务器机柜旁,戴着金丝眼镜的新总监。他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,
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“找到bug了。”1公司大门的感应玻璃没有开。我站在原地,
抬手看了一眼腕表。八点五十五分。平时这个时候,前台小妹会准时按下开关,
然后甜甜地叫我一声乔姐。今天她低着头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敲击,笑得花枝乱颤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额头撞在了冰冷的玻璃上。“咚”的一声。很响。前台小妹终于抬起了头。
她的目光穿过了我,落在了我身后的空气里,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傻笑。我皱了皱眉。
这是最新款的隐形玻璃门?行政部什么时候换的,预算批了吗。我从包里掏出门禁卡。
“滴——”红灯。再刷。“滴——”还是红灯。我把卡翻过来,照片上的我表情冷淡,
短发利落。是我的卡没错。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很有节奏。
哒、哒、哒。我下意识地侧身让路。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从我身边走过。
那件风衣我很眼熟。MaxMara的***款,上周刚买的,吊牌还在我家垃圾桶里。
她走到门前。没有刷卡。玻璃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尊贵的客人,无声无息地滑开了。
前台小妹猛地站起来,声音脆生生的。“乔姐早!今天这件衣服真好看,显得气色真好!
”那个女人停下脚步。侧过脸。对着前台笑了一下。“早啊,小美。
”我手里的门禁卡掉在了地上。那张脸。那张侧脸。高挺的鼻梁,微薄的嘴唇,
就连眉骨上那道小时候磕出来的浅淡疤痕,都和我一模一样。她是乔一。那我是谁?
我捡起门禁卡,趁着门还没关,快步跟了进去。电梯间里挤满了人。那个女人站在最中间,
被设计部的几个小姑娘围着。“乔总,昨天那个方案客户满意死了!”“乔姐,
你皮肤怎么突然这么好,用了什么医美?”她笑着应对,声音温柔得像是加了半斤糖。
“没什么,昨晚睡得好。”我站在角落里,冷冷地看着这一切。我从不会这么笑。
做设计的人,笑得太甜就输了。电梯到了28楼。她走出去,熟门熟路地走向我的办公室。
路过茶水间时,陆宴州正好出来。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看到那个女人,眼睛一亮。“一一。
”他走过去,自然地揽住她的腰。那只手,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抚过我的脊背,
说我是他见过最完美的作品。现在,这只手放在另一个女人的腰上。“今晚回我那儿?
”陆宴州贴在她耳边低语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。我站在距离他们不到两米的地方。
能闻到陆宴州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味香水。那是我上个月送他的。“陆宴州。”我开口了。
声音冷静得让我自己都害怕。没人理我。陆宴州连头都没有回,只是专注地看着怀里的人,
手指暧昧地摩挲着她的腰线。“好啊。”那个女人回答。她抬手,替陆宴州整理了一下领带。
动作生疏,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。我冲了上去。伸手去抓陆宴州的胳膊。
手指穿过了他的西装袖子。像是穿过了一团烟雾。没有触感。没有温度。我愣住了,
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苍白,半透明,指尖甚至看不到指纹。2我死了?这是我的第一反应。
但很快我就否定了。我能感觉到心跳,很快,很重,像是要撞破胸腔。我能感觉到冷,
中央空调的风吹在身上,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鬼是不会觉得冷的。我回头看向玻璃幕墙。
倒影里没有我。只有那些忙碌的、真实的、有血有肉的人。“江总,
这是脑波实验室传来的最新数据。”一个男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。很高。
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,外面套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马甲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
镜链垂下来,晃晃悠悠。斯文,禁欲,又透着一股子变态的精细。江肆。
公司上周空降的CTO。听说是陆宴州花了大价钱从硅谷挖回来的大佛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,手指在上面滑动。路过我身边时,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非常微小的停顿。不超过零点五秒。然后他继续往前走,径直走到了陆宴州和那个女人面前。
“陆总。”江肆的声音很好听,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,带着一点金属的质感。
“数据有点波动,3号服务器显示有冗余代码。”他说着,抬起眼皮,
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宴州怀里的女人。那个女人身子僵了一下。
她下意识地往陆宴州怀里缩了缩。这个动作太小家子气了。我站在旁边冷眼看着,
心里给这个冒牌货打了个负分。如果是我,这个时候会直接问他冗余在哪里,
是不是架构问题。而不是像只受惊的鹌鹑。“这么点小事也要汇报?”陆宴州有些不耐烦,
手却安抚似的拍了拍女人的后背。“江总,你是专家,该清理的垃圾,直接清理掉就是了。
”清理垃圾。这四个字钻进我耳朵里。我看到江肆笑了。他推了推眼镜,
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,像是盯住猎物的蛇。“明白了。不过这个垃圾有点特别,
它好像……有自我意识。”他转过头。视线越过陆宴州的肩膀。准确无误地,
落在了我的脸上。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。他看得见我?那个眼神,绝不是在看空气。
带着探究,带着戏谑,还有一丝隐秘的兴奋。“你在看什么?”陆宴州皱眉,
顺着他的视线回头。身后空空如也。我没有躲。因为我知道陆宴州看不见。“没什么。
”江肆收回目光,修长的手指在平板上轻轻敲了一下。“刚才眼花了,以为看到了一个故人。
”他特意咬重了“故人”这两个字。“尽快处理。”陆宴州没心思听他打哑谜,
揽着那个女人进了办公室。办公室的百叶窗被拉上了。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我站在原地,
看着江肆。他还没走。他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,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,
倒出一粒扔进嘴里。“咔嚓。”糖果碎裂的声音。他走过来,经过我身边时,嘴唇微动。
声音极低,低到只有气流声。“跑吧,原版货。杀毒软件启动了。”3我没跑。
跑是弱者的选择。我乔一这辈子,从来没逃过单,更别说逃命。我跟着江肆去了技术部。
他的办公室很大,全是显示屏,上面跳动着绿色的数据流。他坐在椅子上,双腿交叠,
一副等着看戏的样子。我没理他。我转身去了大会议室。十点钟,公司高层会议。
今天是新城区地标项目的终审。这个方案是我熬了整整三个月,改了十六版才定下来的。
每一根线条,每一个切面,都刻在我脑子里。我倒要看看,那个冒牌货怎么讲。
会议室里坐满了人。陆宴州坐在主位,手里转着一支钢笔。那个女人站在投影幕布前。
她换了一身衣服,黑色的职业套装,看起来干练了不少,但眼神里还是透着一股怯意。
PPT打开了。首页是我做的效果图。完美,震撼。底下的高管们发出赞叹声。
“乔总监这次的设计真是大手笔啊。”“是啊,这个双螺旋结构,简直是天才。
”女人笑了笑,拿起激光笔。手指有点抖。“这个……这个设计的灵感,
来源于……来源于DNA的双螺旋……”她开始讲解。磕磕巴巴,照本宣科。
我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。错了。全错了。“双螺旋不是为了好看,
是为了解决高层风荷载的问题!***在讲什么?”我站在她面前,冲着她大吼。她听不见。
她继续指着结构图胡说八道。“这里采用了全玻璃幕墙,
是为了……为了增加采光……”“放屁!那是光伏玻璃!是为了能源自循环!
”我气得想砸东西。我伸手去抢她手里的激光笔。抓空了。我去推那台笔记本电脑。
手掌穿透了键盘。无力感。前所未有的无力感。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心血,
被这个蠢货解读成一堆毫无逻辑的垃圾。更可怕的是。底下的人在鼓掌。工程部总监,
那个平时最挑剔的老头,此刻一脸崇拜地看着她。“讲得太好了!乔总监真是深谋远虑!
”营销部的胖子更是夸张。“这概念,绝对能卖爆!”疯了。这个世界疯了。陆宴州也在笑。
他的笑容里没有一丝疑惑,只有满意。“既然大家都没意见,那就这么定了。”他站起来,
带头鼓掌。“一一,辛苦了。”女人松了一口气,脸上露出得意的笑。那是小人得志的笑。
她甚至还冲着陆宴州抛了个媚眼。恶心。我忍住想吐的冲动,转头看向角落。江肆靠在门边,
手里还捏着那盒薄荷糖。他没有鼓掌。他隔着人群,隔着虚伪的掌声,静静地看着我。
口型微动。“生气么?”我看懂了。我咬着牙,冲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虽然他听不见,
但我还是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、要、弄、死、她。”江肆挑了挑眉。
他突然抬起手,指尖在空中虚虚地点了一下。正好点在我的眉心。一股电流瞬间窜遍全身。
痛。真实的痛觉。我震惊地看着他。他凑近了一些,
用只有我或者说只有我这个频率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想报仇?晚上来我办公室。记得,
别走正门。”4晚上十点。公司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。清洁阿姨在拖地,
拖布散发着一股廉价消毒水的味道。我飘荡在走廊里。做鬼暂且这么叫最大的好处,
就是不用坐电梯,也不用刷卡。我去了陆宴州的办公室。门虚掩着。
里面传来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。“宴州……轻点……”是那个冒牌货。我飘进去。
宽大的办公桌上,文件扫落一地。女人衣衫不整地躺在上面,双腿缠着陆宴州的腰。
陆宴州埋首在她胸前,动作粗暴且急切。我站在旁边,
像个变态一样围观自己的“肉体”被使用。这种感觉,比杀了我还难受。“一一,
你今天真乖。”陆宴州抬起头,眼神迷离。“以前你总是像块木头,只知道跟我谈工作,
谈设计。早这样多好。”他掐着女人的下巴,用力吻了下去。我握紧了拳头。
原来他喜欢这样的。原来我引以为傲的独立和才华,
在他眼里就是“木头”“那……你爱我吗?”冒牌货喘着气问。这个蠢货。
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,只会让男人倒胃口。果然,陆宴州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他眼底闪过一丝讥讽,但很快就被温柔掩盖。“爱。当然爱。”他说着,手伸向女人的后颈。
那里贴着一块很小的、肉色的创可贴。他撕开了那块创可贴。下面不是伤口。
是一个金属接口。银色的,圆形的,像是充电口一样,嵌在皮肉里。我瞪大了眼睛。机器人?
不,不像。她的皮肤、她的反应、她流出的汗水,都是真人。
陆宴州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细的数据线,***了那个接口。“乖,该同步数据了。
”女人的眼神瞬间涣散。身体软软地倒在桌子上,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玩偶。
陆宴州拿出手机,连接上数据线。屏幕上跳出一个进度条。
情感模块校准中……服从度98%……记忆覆盖率99%……我看得浑身发冷。
这不是替身。这是一场谋杀。他们用某种技术,造了一个听话的“我”,
来取代不听话的“我”“呵。”陆宴州看着进度条,冷笑一声。“那个女人太聪明了,
知道得太多。还是你好,脑子里只有我。”他拍了拍昏迷女人的脸。“放心,明天过后,
世界上就只有你一个乔一了。”明天?他们要销毁我?我转身就跑。穿墙而出。这一次,
我没有犹豫,直奔技术部。江肆。那个变态是唯一看得见我的人。也是唯一能救我的人。
5技术部的灯关着。只有服务器运转的蓝光在闪烁。江肆没在办公室。我找了一圈,
最后在机房的通风口下面发现了他。他盘腿坐在地上,面前摆着一台老式的笔记本电脑,
屏幕上跑着密密麻麻的代码。手边放着一罐啤酒,还有一桶吃了一半的泡面。
很接地气的斯文败类。“你来了。”他头也没回,手指依然在键盘上飞舞。“看到了?
”我点点头,然后意识到他背对着我,又开口:“看到了。那个接口……是什么?
”“脑机接口第三代。”江肆停下手,转过身,拿起啤酒喝了一口。
“陆宴州背后的资本想搞永生计划,需要大量的人体实验。你的大脑开发度很高,
是完美的素材。”他看着我,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白鼠。“他们复制了你的身体,
植入了芯片,然后把你的意识……踢出来了。”踢出来了。说得真轻松。
“所以我现在是什么?孤魂野鬼?”“不。”江肆伸出一根手指,摇了摇。
“你现在是一段游离的脑电波。用计算机术语来说,你是个病毒。”他突然笑了,笑得很坏。
“而且是个未经加密的、可以随意入侵任何网络的超级病毒。”我愣住了。病毒?入侵?
我看了看自己透明的手。“你的意思是,我可以……控制网络?”“理论上是的。
”江肆把笔记本转向我。“试试?这是公司的安防系统。”我迟疑着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。轰——世界变了。没有键盘,没有屏幕。我看到了无数条光线。
监控摄像头、电子门锁、电梯控制器、甚至是同事手机里的聊天记录……所有的一切,
都变成了数据,漂浮在我眼前。我只需要轻轻一捏。“啪。”整栋大楼的灯,瞬间熄灭。
黑暗中,传来江肆愉悦的笑声。“漂亮。”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的脸。他摘下眼镜,
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。“既然他们想玩科技修仙,
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……赛博闹鬼。”他朝我伸出手。“合作愉快,乔小姐。
或者叫你……乔女王?”我看着他的手。这一次,我没有犹豫,把自己冰冷的手放了上去。
两手相触。一股暖流顺着指尖传来。竟然有温度。“你也是……?”我惊讶地看着他。
江肆眨了眨眼,食指抵在唇边。“嘘。这是我们的小秘密。”6我的手还搭在江肆的手上,
那种温度不像是错觉。它是一种通过数据流传递过来的、微弱的生物电信号,
像是冬天里隔着玻璃晒太阳,有暖意,但不真切。我猛地抽回手,
这个动作让我半透明的身体产生了一阵涟漪。“你不是人。”我说的不是疑问句,
而是陈述句。江肆慢条斯理地戴回他的金丝眼镜,镜片挡住了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,
让他重新变回那个斯文败类的样子。他靠回冰冷的机柜上,拍了拍身边的空地。“坐。
站着说话太像谈判了,我们现在是盟友。”我没有坐下,只是飘在半空中,
与他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。他看着我谨慎的样子,嘴角勾了勾,并没有在意。
“你可以理解为,我是这个系统的‘管理员’。拥有最高权限的那种。我能看到所有的数据,
包括你这个意外逃逸的‘bug’。”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下,
一道虚拟的蓝色屏幕就出现在我们之间,上面是我的所有生理数据和脑波频率。
“至于我为什么要帮你……因为陆宴州和他背后的人,动了不该动的东西。他们想做上帝,
而我只想当个把上帝拉下神坛的人。”他说得云淡风轻,
但我能感觉到他语气里那股压抑着的恨意。“我需要你。你的意识体没有被系统编码,
是唯一可以在底层数据海里自由行动的存在。你是我的幽灵船,能帮我绕过所有的防火墙,
直接抵达他们的核心。”我冷静地听着。这是一场交易,我很清楚。“我能得到什么?
”江肆笑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。这个距离很近,近到我能看清他镜片后长长的睫毛。
“你想要什么?拿回你的身体?还是让陆宴州身败名裂?”他的声音像是毒蛇的引诱,
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。“或者……你可以拥有一切。这个公司,这个项目,
包括那个冒牌货的生杀大权,都可以在你手里。”我的心跳开始加快。不是因为兴奋,
是因为危险。这个男人比陆宴州危险一百倍。“但你很脆弱。”他话锋一转,伸出手,
虚虚地圈住我的手腕。“你的数据流没有锚点,像是无根的浮萍。
随时都可能因为一次服务器的重启,或者一次强电流的冲击,就彻底消散。
”他的眼神变得深邃。“我可以成为你的‘锚’。我的神经网络可以和你的数据流绑定,
为你提供一个稳定的存在环境。只要我还在,你就不会消失。”绑定。
这个词让我感到一丝抗拒。“代价是什么?”“代价就是……我们会建立一个很深的链接。
”江肆的语气带着一种玩味的暧昧。“我能感知到你的情绪波动,
你也能看到我的一些浅层思维。我们会变得非常……默契。这对于接下来的行动很有好处。
”他停顿了一下,补充了一句。“当然,你也可以拒绝。不过明天早上六点,
机房会进行例行的磁盘清理。到时候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时间不多了。
我看着他伸出来的手,那只手干净、修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这是一份魔鬼的契约。
用我的自由,换取复仇的力量。“好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,冷静而坚决。“我答应你。
”我伸出手,再次握住了他的。这一次,不再是试探。当我们的手掌贴合在一起的时候,
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他掌心传来。我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,无数的数据流像是一条条发光的蛇,
缠绕住我,将我拉向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。江肆的声音在我的意识里响起,
清晰得像是贴在我耳边说话。“别怕。欢迎来到我的世界。现在……我们去给你的替身,
送份开工礼物。”7我的视角变得很奇怪。我仿佛成了这栋大楼的神经中枢。
我能看到每一个办公室的灯光线路,能听到空调系统里冷气流动的声音,
甚至能感知到每一台电脑硬盘的转速。而江肆,就像是我身边的一个恒温源,
让我不至于在这庞大的信息洪流中迷失方向。“试试控制点什么。”江肆的声音带着引导性。
“从最简单的开始。”我将注意力集中在设j部的区域。时间是第二天上午,那个冒牌货,
我暂时称她为“二号”,正坐在我的位置上,试图修改我的设计图。她的动作很笨拙,
把我原本设计的流线型曲面,改成了一个极其丑陋的直角。我心里的火一下子就冒了上来。
“看她的显示器。”江肆提醒我。“它的色彩配置文件是一个可读写的数据包。
”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我调动我的意识,像伸出一只看不见的手,
轻轻拨动了那个数据包里的几行代码。瞬间,二号面前的屏幕色彩发生了诡异的偏移。
所有的蓝色都带上了一层诡异的紫色,而绿色则变得像是芥末一样刺眼。但二号毫无察觉。
她的程序里可能有基本的审美模块,但绝对没有真正设计师那种对色彩的敏锐直觉。
她甚至还自我感觉良好地调了一个更加艳俗的配色,然后点了保存。周围几个小设计师路过,
看到屏幕上那堪称灾难的配色,都露出了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。“呵。
”我在数据流里冷笑了一声。“不够。”江肆的声音响起。“这种小打小闹,
陆宴州只会当是设备故障。要让他们感到恐惧。”恐惧?我看向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。
“消防系统的触发器呢?”“在你左手边,那个红色的数据节点。”我没有丝毫犹豫。
意识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向了那个节点,并且将触发范围限定在了二号的头顶上方。下一秒。
“哗——”一股冰冷的水柱从天而降,准确无误地浇在了二号的头上。
她那身高级定制的套装瞬间湿透,精致的妆容被冲得一塌糊涂。整个办公室都炸了。尖叫声,
惊呼声,乱成一团。二号狼狈地站在水里,像一只落汤鸡,眼神里满是茫然和恐慌。
陆宴州第一时间从办公室冲了出来。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,紧紧裹住瑟瑟发抖的二号,
将她护在怀里。“怎么回事?!叫工程部的人死过来!”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暴怒。
但我却清楚地看到,在他抱住二号的那一瞬间,他的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。
那是一种对“产品”出现意外故障的不耐烦。“看到了吗?”江肆的声音像个恶魔的旁白。
“他不爱你,也不爱她。他爱的只是这个叫‘乔一’的完美作品。”我没有回话。
我将我的意识凝聚起来,投射到二号身边那台已经黑屏的显示器上。
当二号被陆宴州半搂半抱着经过那台显示器时,我让我的脸在屏幕上一闪而过。苍白,冷漠,
眼睛死死地盯着她。二号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,浑身一颤,
死死地抓住陆宴州的胳膊,指着那台黑色的屏幕。“镜子……刚才……镜子里有人!
”她的声音尖锐而神经质。陆宴州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屏幕。“什么都没有!
你是不是芯片进水了?回去马上做检测!”他几乎是拖着二号离开了。我看着他们的背影,
感受到一种报复的***。这还只是开始。我不仅要让他们恐惧。我要让他们从内部开始崩坏。
8小打小闹只是开胃菜。江肆告诉我,要想真正扳倒陆宴州,我必须进入他们的核心系统。
那个被称为“伊甸园”的中央服务器。“所有被复制者的意识备份,
还有这个项目的所有黑料,都在里面。”江肆的办公室里,
他在一块巨大的触摸屏上调出了“伊甸园”的三维结构图。那是一个无比复杂的数据堡垒,
外面包裹着层层叠叠的防火墙。“我虽然有管理员权限,但无法直接进入最底层。
一旦我强行攻击,系统就会触发自毁程序。”他指着结构图中心一个微小的红点。
“但你可以。你是‘原生’的脑电波,可以被系统识别为‘待回收数据’。
你需要让系统主动‘吞噬’你。”吞噬。这个词让我感到一阵数据上的寒意。
“我会被抹除吗?”“有很大的风险。”江肆没有骗我,他的表情很严肃。
“在被吞噬的过程中,你的意识会被打散重组。你必须在彻底失去自我之前,
在系统内部找到我给你预留的后门程序,那是你的‘诺亚方舟’。
”他递给我一个闪烁着微弱金光的数据包。“我会全程锚定你的核心频率,
但那就像是在飓风里拉着一根风筝线,能不能撑住,全看你自己。”我知道这很危险。
但我没有选择。“怎么做?”“找到你的替身。通过她脖子后面的接口,
你可以连接上‘伊甸园’。”当天晚上,我在公司的健身房找到了二号。经过白天的惊吓,
她的程序好像出了点问题,被安排在这里做一些身体机能的恢复训练。
她一个人在跑步机上跑着,汗水浸湿了她的衣服,脸上是一种麻木的表情。我飘到她的身后。
江肆的声音在我意识里响起:“准备好了吗?”我深吸一口气,虽然我并不需要呼吸。
“开始吧。”我伸出手,用我那由数据构成的指尖,
轻轻触碰在了她后颈那个冰冷的金属接口上。轰隆——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接口处传来。
我眼前的世界瞬间崩溃了。所有的景象都碎裂成无数的像素点,我的意识被拉扯着,撕裂着,
卷入一条黑暗、冰冷的数据隧道。痛。无法形容的痛苦。我感觉自己的记忆、思维、情感,
都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剥离,然后打碎。“乔一!守住你的核心代码!想着你是谁!
”江肆的声音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,***扰得断断续续。我是谁?我是乔一。
我是设计师。我要复仇。我死死地守着这最后的一点执念,在数据风暴中苦苦支撑。
那个代表着“诺亚方舟”的金色数据包,在这片黑暗中忽明忽暗,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。
不行……要撑住……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的前一秒,我用尽最后的力气,
将我的核心意识冲向了那个金色的光点。眼前一黑。我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仿佛坠入了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。9我不知道过了多久。当我再次恢复意识时,
我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异的空间。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图书馆,但书架上放着的不是书,
而是一个个发光的、悬浮着的记忆球体。这里就是“伊甸园”的核心存储区。
江肆的“诺亚方舟”程序成功保护了我。它为我伪造了一个系统身份,
让我可以在这里安全地存在。我伸手触碰了一个离我最近的记忆球。球体散开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