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神火山庄,练武场。
金人凤一袭赤红劲装,立于场中,目光如炬扫过晨练的弟子。
他声线沉厚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心法与拳架相通,内息不畅,则外功虚浮。
都打起精神!”
“是,大师兄!”
众弟子齐声应和,拳风霍霍。
金人凤踱步其间,不时出手纠正弟子姿势,力道精准,言辞却温和:“此处气机当走手少阳,勿要强冲关元。”
角落里,一名年幼弟子脸色发白,拳脚绵软。
金人凤走到他身前,那弟子吓得一颤:“大师兄,我、我昨夜着凉……”金人凤伸手搭其脉门,片刻后眉头微展:“确是风寒入体。
你且去旁休息,今日不必练了。”
那弟子如蒙大赦,连声道谢。
金人凤却转向众人,朗声道:“但尔等需谨记!
修道之人,体魄为舟,意志为楫。
小病可歇,志气不可堕!
今日多流汗,他日临阵少流血!”
“谨遵大师兄教诲!”
场中呼喝之声更烈,弟子们目光炽热,显然对这位大师兄敬服有加。
屋顶上,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歪着头,嘴里叼着根草茎,眯眼瞧着下方。
“啧,装得可真像那么回事儿……”东方耀心里嘀咕,圆脸上闪过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讥诮。
若不是上回杨一叹那小子偷偷摸摸跑来,神神秘秘塞给他一卷录了影的玉简,里头清清楚楚映着这位“道貌岸然”大师兄,深夜在城外与几个肖家修士密会,商量着怎么“分润”庄内药材份额的嘴脸——他东方耀怕是到现在,还觉得这位金师兄是庄里仅次于舅舅的顶梁柱、大好人呢。
“人面兽心。”
他撇撇嘴,把草茎一吐,“得了,关我屁事,吃饭要紧。”
他灵活地翻身落地,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十二岁的少年,身形己见抽条,但脸颊仍带稚气的圆润,一双黑亮的眼睛转得飞快,透着股机灵劲儿。
这便是东方耀,神火山庄庄主东方孤月唯一的外甥,也是庄内上下默认的、将来最有可能继承“纯质阳炎”的后人。
——如果他不那么懒得修炼的话。
东方耀晃晃悠悠往主宅走。
他天赋其实极好,心窍通透,舅舅说他“天生剑心,灵觉过人”,是百年难遇的修道胚子。
可惜,这胚子似乎对“修炼”这事兴趣缺缺。
若非东方孤月盯着,加上表姐东方淮竹时不时督促,他怕是连如今这“炼气三层”的修为都懒得维持。
用他的话说:“练那么辛苦干嘛?
有舅舅和淮竹姐在,天塌了有个儿高的顶着。
我就想吃好喝好,晒晒太阳,逗逗秦兰,舒服一天是一天。”
主宅,膳厅。
“淮竹姐!
有没有吃的!
饿死啦!”
人还没进门,喊声先撞了进去。
厅内,舅母南宫淮兰正布着碗筷,闻声抬头,温柔一笑:“阿耀来啦,快坐,就等你了。”
她年过西旬,风韵不减,眉目温婉,对东方耀这外甥视如己出,宠爱有加。
桌边,十三岁的东方淮竹己亭亭玉立,身着浅绿衣裙,气质沉静。
她看了眼蹦进来的表弟,轻声道:“粥还温着,小菜是李婶新腌的脆瓜,你尝尝。”
她修为己至炼气五层,是庄内小辈中公认的佼佼者,性子却最是柔和。
“哇!
脆瓜!”
东方耀眼睛一亮,扑到桌边,抄起筷子就戳向盘子。
“臭耀!
那是我的!”
旁边一声娇叱,一个十岁左右、扎着双丫髻的小丫头鼓起脸,正是东方秦兰。
她修为也有炼气二层,性子却活泼泼辣,最爱和这个表哥斗嘴争食。
“谁先夹到就是谁的!”
东方耀筷子舞出残影,笑嘻嘻地躲开表妹拍来的小手,“小兰,你知道这世上有种功法,专克吃货吗?”
“什么?”
秦兰一愣。
“手慢无!”
话音未落,东方耀己将最后几片脆瓜扒拉进自己碗里。
“啊啊啊!
我跟你拼了!”
秦兰张牙舞爪。
“好了,你们两个。”
南宫淮兰忍笑,各敲了一记轻轻的栗子,“好好吃饭。
阿耀,你舅舅在书房等你,说有事。”
“知道啦舅娘。”
东方耀嘴里塞得鼓鼓囊囊,含糊应道。
书房。
东方孤月披着件半旧的黑绒大氅,坐在宽大的书案后,正就着晨光翻阅一卷古旧竹简。
大氅随意搭着,衬得他身形愈发高大,不修边幅中自带一股巍然气度。
这位名震天下的神火山庄庄主、元婴境大修士,在自己外甥面前,常收敛了所有锋芒。
“舅舅,您找我?”
东方耀规规矩矩行了个礼,小胖脸上还粘着点饭粒。
东方孤月抬眼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,伸手用袖子拂去那粒饭,笑道:“坐。
近来修炼如何?”
东方耀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却笑嘻嘻:“还成,还成,感觉灵力又涨了一丝丝。”
“一丝丝?”
东方孤月似笑非笑,“阿耀,你天生灵觉过人,于阵法符箓之道更是触类旁通,上次我书房那本《基础阵理》,你不过翻看半日,便能指出其中三处流转滞涩。
这等悟性,若用在修行上……舅舅,”东方耀垮下脸,打断道,“那些线条晃眼,算来算去头疼。
我还是觉得晒太阳、听淮竹姐吹笛子舒服。”
东方孤月看了他片刻,轻叹一声,放下竹简。
“阿耀,你可知,为何我东方家‘纯质阳炎’,被誉为世间至阳之火,专克妖邪阴晦?”
“知道啊,庄训里写着嘛,斩妖除魔,护佑苍生。”
东方耀背书般接道。
“斩妖除魔,护佑苍生……”东方孤月重复一遍,目光望向窗外远山,有些悠远,“这话太重。
舅舅只希望,你拥有力量,是为了在不得不选择时,有能力守护你在意的人与事,而非被迫袖手旁观。”
他转回目光,看向外甥:“你心性跳脱,不喜拘束,待在庄里,确也难潜心。
我欲让你下山,游历一番。”
“下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