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骂我是靠脸上位的哑巴,抢了女主角的化妆间。导演让我跪着给顶流女星道歉,
否则就滚出娱乐圈。我用手语比划:“这间化妆室,写着我母亲的名字。
”当年被他们逼到跳海的影后路惊鸿,是我的亲生母亲。而整座影视城,
都是我父亲送给母亲的十八岁礼物。1沈薇的助理第三次踹开化妆间门时,
我正在给那盆半枯的茉莉浇水。水珠溅到助理新买的Jimmy Choo高跟鞋上。
“路知遥!你聋了还瞎?”尖利的声音刮着耳膜,“说了这间化妆室薇姐要用,
你一个打杂的哑巴,配占这么好的地方?”化妆镜周围镶着一圈老式灯泡,
有些已经不太亮了,光线昏黄地落在我手上。我放下喷壶,转过身,
用手语慢慢比划:这是剧组分配给我的。助理看不懂手语,或者说,懒得看。
她直接上手拽我胳膊:“少给我比划那些鬼画符!滚出去,薇姐的妆发团队马上就到,
耽误了拍摄你担得起吗?”指甲掐进我小臂,留下几道红痕。我没动。目光越过她肩膀,
看向门外走廊。沈薇被五六个人簇拥着走来,身上那件当季高定礼服裙摆拖在地上,
像一片昂贵的云。她正在讲电话,笑声又脆又甜,和屏幕上那个清纯小白花形象严丝合缝。
挂断电话,她抬眼看向门内,眉头轻轻一蹙。那点蹙痕很快被恰到好处的惊讶取代:“小陈,
怎么还在吵?”她走进来,目光扫过这间不算大、但布置得异常雅致的化妆室,
最后落在我脸上,带着一种温柔的困惑,“路小姐,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
剧组好像给我安排的是这间……”助理立刻接话:“就是这间!薇姐,可她赖着不走!
”沈薇叹了口气,走到我面前。她身上香水味很浓,是某个奢牌新出的沙龙香,
前调是晚香玉,甜得发腻。她伸手,似乎想碰碰我的肩膀,又停在半空,声音压得低低的,
带着为难:“路小姐,我知道你……不太方便,可能沟通上有点障碍。
但今天下午有我的重头戏,妆发需要安静专业的环境。你看,能不能暂时让一下?
我会让剧组再给你安排别的……”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更好的地方。”我看着她。
这张脸在镜头下无可挑剔,此刻在近距离的昏黄光线下,能看见鼻梁两侧细微的玻尿酸光泽,
和嘴唇打过嘟嘟针后不太自然的饱满弧度。三年前,她在一档演技竞演节目里,
对着我母亲路惊鸿的老电影片段泪流满面,说那是她的启蒙之光,是她梦想的起点。现在,
她站在我母亲曾经专属的化妆室里,要赶走她女儿。我抬起手。
手指在空中划出清晰的轨迹:这间屋子,是指定给我的。有文件。
沈薇脸上的温柔凝固了一瞬。她看不懂手语,但我的眼神她读懂了。
那点伪装的耐心迅速蒸发,她嘴角还弯着,眼神却冷下来,
侧头对助理说:“去请王导过来吧。总得按规矩办事。”助理小跑着去了。沈薇不再看我,
径自走到那张宽大的化妆台前。台面是老式的实木,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。
她挑剔地用指尖抹了一下桌面,看了看并不存在的灰尘,然后从***款手包里拿出气垫粉饼,
对着镜子开始补妆。镜子里映出她的脸,也映出我沉默站在她身后的身影。
我穿着最简单的白色棉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,头发松松挽在脑后,
露出完整的脖颈和脸颊。没有妆,皮肤在昏黄光线下显得过分苍白,像很久没见过阳光。
只有眼睛很亮,沉静地看着镜中的她。她补妆的动作渐渐慢下来。“听说,”她忽然开口,
声音不大,像是自言自语,又足够让我听见,“你是电影学院辍学的?因为……嗓子坏了?
”她从镜子里瞥我一眼,带着一种混合了怜悯和优越感的审视,“挺可惜的。不过这个圈子,
有时候光有天赋也不行,还得会说话,懂人情世故。”她放下粉饼,转过身,正面看着我。
“路知遥,是吧?我查过你,没什么背景,靠着老师推荐才进组做个场务助理,
说白了就是打杂。”她笑了笑,那笑容完美得像排练过千百遍,“何必呢?把化妆室让给我,
我给你在下一部戏里找个有台词的小角色,哪怕就一句,也比你现在强。
你这样的条件……”她目光扫过我脖颈,那里有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。
“……得抓住每一个机会,对不对?”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王导挺着啤酒肚冲进来,
额头上都是汗,显然刚从片场赶过来。他先对沈薇堆起笑:“薇薇,怎么还亲自过来了?
这点小事……”“王导,”沈薇打断他,语气委屈,“我就是想找个安静地方准备下午的戏,
听说这间化妆室环境好,没想到路小姐不肯让。下午那场情绪爆发戏,我现在心里乱糟糟的,
怎么进入状态啊?”王导立刻转头瞪向我,脸沉下来:“路知遥!怎么回事?
不是让你把化妆室整理出来给沈老师用吗?”我看着他。这个导演,
十年前拍过一部小成本文艺片,差点资金断裂,是我母亲私人投钱才做完的。
后来那片子拿了奖,他捧着奖杯在采访里哽咽,说路惊鸿是他一辈子的贵人。现在,
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:“聋了听不懂人话?赶紧把你的东西拿走!
沈老师的时间多宝贵,你耽误得起吗?”我抬手,再次比划:分配文件。白纸黑字。
王导显然也看不懂手语,但他看得懂我的固执。他脸上挂不住,
猛地提高音量:“我管你什么文件!在这里,我就是规矩!沈老师是女主角,
是咱们这部剧的收视保障!你一个哑巴场务,给你地方待着就不错了,还挑三拣四?
”他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:“现在,立刻,滚出去!不然就给我卷铺盖滚出剧组!
”化妆室里瞬间安静。沈薇的妆发团队不知何时也到了,挤在门口,窃窃私语,
眼神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。助理抱着胳膊,嘴角是毫不掩饰的讥笑。窗外有蝉在嘶鸣,
一声比一声尖锐。我慢慢吸了一口气。肺叶里像堵着粗糙的沙砾,
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刺痛。我走到化妆台边,拿起我的帆布包,
从里面抽出一个透明文件袋。然后,我把它轻轻放在化妆台光滑的木质表面上。
文件袋里只有一张纸。一张泛黄、边缘有些磨损的旧信纸。王导不耐烦地抓起来,扫了一眼,
随即,他的表情像被冻住了。瞳孔急剧收缩,拿着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沈薇察觉不对,凑过去看。信纸抬头,是二十年前这家影视城管理处的专用笺。
上面只有一行手写字,铁画银钩,力透纸背:“惊鸿专属。闲人勿扰。
”落款是一个简单的英文花体签名:Ethan。沈薇的脸色瞬间白了。她猛地抬头看我,
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更深、更冷的恐惧。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王导手里的信纸飘落在地。他看着我,像在看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灵,
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:“你……你和路惊鸿……是什么关系?”我没有回答。弯腰,
捡起那张飘落的信纸,小心地抚平褶皱,重新装回文件袋。然后,我抬起头,
迎上王导惊恐的目光,用手语,一字一顿地比划:“她是我母亲。”“这间化妆室,
是她留给我的。”“而现在,”我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手势上,目光缓缓扫过沈薇惨白的脸,
扫过门口呆若木鸡的众人,最后落回王导冷汗涔涔的额头。“我要拿回的,
远不止这一间屋子。”2信纸像一块烧红的铁,烫穿了化妆室虚假的平静。
王导的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,在肥腻的脸颊上冲出几道油亮的痕迹。他张了张嘴,
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。
沈薇比他更快一步反应过来——或者说,她的职业本能让她在极度震惊中,
依然抓住了那根救命稻草。“王导,”她声音发颤,却强行挤出一丝甜笑,
伸手挽住王导的胳膊,指尖冰凉,“您看……这一定是误会。路小姐可能太思念母亲了,
所以……但这化妆室现在是剧组资产,咱们拍摄进度要紧,
是不是先……”她在提醒王导:不管路知遥是谁,现在,投资方、播出平台、舆论,
都站在她沈薇这边。一个死了十年的过气影后的女儿,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哑巴,
能翻起什么浪?王导被她一挽,似乎找回了一点主心骨。他咽了口唾沫,
眼神复杂地在我脸上逡巡。惊疑、恐惧、权衡,最后沉淀为一种熟悉的、油腻的圆滑。
“小路啊,”他换了称呼,语气“和蔼”了不少,但眼神躲闪,“你看,
这事……我们都不知道你是惊鸿老师的女儿。惊鸿老师当年……唉,天妒红颜。
”他假模假样地叹了口气,“但这都是过去的事了。现在剧组有剧组的安排,
这化妆室确实之前分配给了沈老师。要不这样,你先搬到隔壁那间,虽然小点,
但采光也不错。咱们以拍摄为重,好吗?”他以一种不容置疑的、长辈式的姿态,
试图把这件事轻轻揭过。沈薇顺势柔声道:“是啊,路小姐。之前是我助理态度不好,
我代她向你道歉。”她甚至微微欠了欠身,演技无懈可击,“惊鸿老师是我非常尊敬的前辈,
能用到她曾经的化妆室,是我的荣幸。今天下午的戏很重要,你看……”她停住,
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看着我,等待我的“识大体”。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。
副导演、统筹、几个主要演员的助理,都伸着脖子往里面看。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漫进来。
“路惊鸿的女儿?真的假的?”“不是说路惊鸿跳海***,没留下孩子吗?
”“长得……是有点像,尤其是眼睛。”“像有什么用?一个哑巴,还能翻天?
”“王导明显想息事宁人,看她怎么选吧。硬刚没好处。”那些声音很低,但足够清晰。
我站着没动。帆布包重新挎回肩上,很轻,里面除了那个文件袋,
只有一本磨毛了边的旧剧本,一支笔,一个保温杯。我走到窗边,
伸手推开了那扇一直紧闭的木质窗户。“吱呀——”陈旧合页发出刺耳的***。
灼热的风猛地灌进来,带着影视城特有的、混合了灰尘、油漆盒饭和廉价香水的气息。远处,
明清宫苑的琉璃瓦在烈日下反着刺目的光,某个剧组正在拍骑马戏,
马蹄声和场工的吆喝隐隐传来。就是这个窗口。二十多年前,我母亲就常常站在这里,
背对着一室璀璨灯火和恭维喧嚣,望着外面这片刚刚建成的、庞大而空洞的仿古建筑群。
那时她刚满十八岁,凭借第一部电影就横扫大奖,风头无两。这座影视城,
是那个署名“Ethan”的男人送给她的成年礼物,
说是让她“有个可以安心演戏的王国”。她曾以为那是王国。后来才知道,那是华美的囚笼。
我转过身,背靠着窗框。阳光从侧面打过来,在我脸上投下清晰的明暗分割线。一半在光里,
苍白透明;一半在阴影中,沉静如潭。我抬起手,手指在阳光里划动,动作很慢,
确保每一个人都能看清。“我不搬。”“不是商量。”“是通知。”王导的脸彻底垮了下来。
那点伪装的“和蔼”被撕得粉碎,露出底下真实的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“路知遥!
你别给脸不要脸!就算你是路惊鸿的女儿又怎么样?她现在人都不在了!
这影视城早就几经转手,现在是大成集团旗下的产业!你以为拿张破纸就能当圣旨?
”他越说越激动,唾沫横飞:“我告诉你,今天这化妆室,你让也得让,不让也得让!
不然就给我立刻滚蛋!剧组不缺你一个打杂的!”沈薇轻轻拉了他一下,示意他冷静。
但她看我的眼神,也彻底冷了下来,那里面再没有一丝伪装的笑意,
只剩下冰冷的评估和厌烦。她大概觉得,
我是在用亡母的名头进行一场拙劣的、不自量力的讹诈。我垂下眼,
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旧剧本,翻到最后一页的夹层,
抽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、质感完全不同的纸。然后,我把它展开,再次放到化妆台上。
这一次,不是泛黄的信纸。而是一份法律文件清晰的复印件。
最上方是醒目的黑体字:股权代持协议。
下方关键条款被我用黄色荧光笔标出:“……甲方魏成东,
代持方名下所持有的大成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共计18.7%的股份,
其实际所有权及全部权益归属于乙方路惊鸿……”末尾的签名,一个是“魏成东”,
另一个,是我母亲清逸飞扬的“路惊鸿”。签署日期,是她“跳海***”的前三个月。
王导像被掐住了脖子,嗬嗬作响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他肥胖的身体晃了晃,
几乎站立不稳,猛地扑到化妆台前,抓起那份复印件,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,
死死盯着那些字句和签名。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道,汗如雨下,
“这股份……不是早就被魏总……这肯定是假的!伪造的!”沈薇也彻底失去了镇定。
她顾不上形象,一把抢过复印件,快速扫视,脸色从白到青,再到一片死灰。
她当然知道大成集团,那是这部剧最大的投资方。她也知道魏成东,
那是大成集团明面上的创始人之一,娱乐圈点石成金的大佬。
如果这文件是真的……那意味着,眼前这个穿着廉价T恤、沉默寡言的哑女,
才是大成集团真正的大股东之一!她捏着文件边缘的手指,关节捏得发白,剧烈颤抖。
我走到她面前。伸手,轻轻抽回了那张复印件。动作从容,甚至算得上礼貌。然后,
我看着她惊恐放大的瞳孔,用手语,缓慢地比划出下一句:“现在,我有资格,
请你们出去了吗?”3化妆室的门,在我面前轻轻关上。最后一丝缝隙合拢前,
我看到王导失魂落魄地靠在走廊墙壁上,沈薇被助理搀扶着,脚步虚浮,
昂贵的裙摆拖在地上,沾了灰尘也浑然不觉。门外聚集的人群早已鸦雀无声,
自动分开一条通道,目送他们离开,那些目光再投回紧闭的门扉时,
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悸和重新燃起的、灼热的好奇。世界清静了。蝉鸣依旧,
阳光透过老式窗格,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。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,
在光柱中缓慢起舞。我走到化妆台前,放下帆布包。手指抚过光滑温润的木质台面,
沿着边缘,摸到一处极其轻微的凹陷。那是很多年前,
我母亲习惯把玩一枚羊脂玉镇纸留下的痕迹。她心情烦躁或等待上场时,
总喜欢用手指摩挲它冰凉的表面。镜子周围的灯泡,有几颗已经不亮了。我仰头看了看,
搬过一张椅子,踩上去,尝试着拧动那颗最暗的灯泡。它锈住了,很紧。我用了一点力。
“咔。”轻微的碎裂声。不是灯泡,是灯泡底座边缘一片剥落的漆皮,掉了下来,
露出后面一小块颜色略深的木头。那上面,似乎有刻痕。我跳下椅子,凑近了看。
是很久以前,用某种尖锐的东西,一笔一划刻上去的,字迹很小,藏在阴影里,
几乎被岁月磨平:“囚。”只有这一个字。刻得很深,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几乎划破了木质。
可以想见刻下它时,用了多大的力气,承载着怎样的情绪。我盯着那个字,
指尖轻轻描摹它的轮廓。母亲,你在这里的时候,每一天,都觉得自己是囚徒吗?
那个送你“王国”的男人,那个署名“Ethan”的人,他知道吗?敲门声响起。很轻,
带着迟疑。我没有立刻回应。把椅子挪回原位,拍了拍手上的灰,才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人,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一个文件夹。
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,气质干净,眼神清亮,不像这个圈子常见的那种油滑或疲惫。
“路小姐,您好。”他微微颔首,语气恭敬而不卑微,“我是周牧,大成集团总裁办的,
魏总派我过来,协助您处理一些……事务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快速扫过我的脸,
似乎想确认什么,又迅速垂下眼,双手递上一张名片。“魏总本来要亲自过来,
但临时有个重要的跨国会议,实在抽不开身。他让我务必向您表达歉意,
并转达他的意思:您有任何要求,都可以提,集团会全力配合。”我接过名片。质地精良,
头衔是“总裁特别助理”。周牧继续道:“关于股权确认和行使权利的相关法律文件,
我已经带来。另外,您母亲当年在这座影视城的一些私人物品和档案,我们也已经整理出来,
存放在安全的地方,随时可以移交给您。”他的语速平稳,条理清晰,
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斟酌过,既表达了足够的尊重,又保持了专业的距离。我看着他。
他坦然迎接我的目光,没有躲闪,但也没有过多的探究。只是安静地等待着。我侧身,
让开门口。周牧走进来,没有四处打量,径直走到化妆台前,将平板电脑和文件夹放在上面,
然后垂手站在一旁,姿态标准得像礼仪手册里的范本。我用手语问:魏成东,
为什么自己不来?周牧显然来之前做过功课,他看懂了。
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、类似于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,随即正色道:“魏总非常想亲自见您。
他找您……找了很久。”他斟酌着用词,“但目前的局面有些复杂。您今天亮出身份,
消息很快就会传开。集团内部,还有影视城这边,很多人的利益可能会被动。
魏总需要先稳住大局,为您扫清一些障碍。他让我向您保证,最迟明天下午,
他会当面向您解释一切。”找了我很久?我垂下眼,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十年了。
母亲“***”后,我像一滴水蒸发在沙漠里,改名换姓,躲在最不起眼的角落,学着沉默,
学着观察,学着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,一点一点拼凑真相的碎片。没有人找过我。或者说,
有人找过,但目的绝不是为了“找到”我。我抬起手:除了文件,他还让你带什么话?
周牧顿了顿。这一次,他的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犹豫,甚至可以说是……不忍。
他轻轻吸了口气,才低声道:“魏总说……他对不起惊鸿老师。更对不起您。”“他说,
有些错误,一旦铸成,就无法挽回。但他希望,至少能为您做点什么,弥补……万分之一。
”化妆室里很安静。只有旧空调发出沉闷的嗡嗡声,吃力地对抗着窗外的暑热。我走到窗边,
再次看向外面。影视城依旧喧闹,像一个永不疲倦的巨大戏台,
上演着一幕幕虚幻的悲欢离合。阳光下,那些仿古建筑的飞檐翘角,闪烁着虚假的金光。
母亲当年站在这里,看着这片用她的名声、她的爱情、她的自由换来的“礼物”,
心里在想什么?是觉得荒诞,还是悲哀?抑或是,在计划着最后的逃离?我转过身,
背对阳光,整个人落在室内的阴影里。我看着周牧,
那个代表着我母亲曾经最信任、后来又或许最恨的男人的使者。然后,我用手语,
清晰地比划:“告诉他。”“我不需要道歉。”“我只要真相。”“以及,
”我的手指停在半空,指尖微微发颤,不是因为恐惧,
而是因为压抑了太久、终于破土而出的冰冷决绝。“所有害过她的人,”“一个都别想跑。
”4周牧带来的文件很厚。股权确认、授权委托、法律声明……每一页都需要签名。
钢笔是万宝龙的,沉甸甸,冰凉的金属笔身贴着指尖。我坐在母亲曾经坐过的化妆凳上,
一页一页翻看,然后,在每一处需要“路知遥”落款的地方,写下名字。
我的字迹和母亲很像。清瘦,倔强,最后一笔习惯性微微上扬。小时候她握着我的手教过。
她说,字如其人,可以藏锋,但不能失骨。周牧安静地站在一旁,等我签完最后一份,
才上前一步,将文件仔细收好。“路小姐,这些我会立刻安排公证和备案。从法律意义上讲,
您现在已经是大成集团的重要股东,有权参与决策,并了解集团核心运营情况。
”他打开平板电脑,调出一份加密报表。“这是影视城近五年的收支明细,
以及主要合作项目列表。其中,”他指尖轻划,屏幕停在一页,
“您目前所在的《凤鸣朝歌》剧组,是投资最大的S+项目,总预算三点七亿。女主角沈薇,
是星光传媒力捧的艺人,而星光传媒的实际控制人,是集团另一位董事,刘世昌。”刘世昌。
这个名字,在母亲留下的零散日记里,出现过。不多,但每次出现,
都伴随着“贪婪”、“算计”、“吃相难看”之类的字眼。
他是魏成东早年一起打天下的“兄弟”,后来分管艺人经纪和影视投资板块。
“沈薇是刘董事一手捧起来的。”周牧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倾向,“《凤鸣朝歌》这个项目,
刘董事那边施加了很大压力,要求必须用她。王导也是刘董事的人。”我抬眼看他。
周牧继续道:“另外,关于您母亲当年的事……魏总交代,您可以查阅所有留存的档案。
但我需要提醒您,有些记录可能并不完整。时间过去太久,很多人事都已变迁。
”他说得委婉。但我听懂了。有人抹去过痕迹。我用手语问:我母亲“***”前,见过谁?
周牧沉默了几秒。“根据有限的记录,那段时间,惊鸿老师精神状态很不稳定,
推掉了所有工作,独自住在影视城这边的旧别墅里。她最后见的人……”他顿了顿,
“是魏总。他们大吵了一架。第二天凌晨,保洁在悬崖边发现了她的鞋子和遗书。
警方后来定性为***。”大吵一架。为什么吵?母亲留下的日记,终止于“***”前一周。
最后几页字迹潦草,充满了绝望和挣扎,反复提到“欺骗”、“代价”、“孩子”,
还有一句被涂改了很多次、几乎难以辨认的话:“Ethan,如果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,
我宁愿从未遇见你。”而那个孩子,指的是我吗?可我是她二十二岁时生的,那时她已成名,
和Ethan的感情看似稳固。日记里早年的部分,充满了热恋的甜蜜和对未来的憧憬,
提到“孩子”都是幸福的期待。为什么在最后,提到“孩子”时,
却带着那样深的痛苦和……恐惧?敲门声再次响起。这一次,急促而不耐烦。周牧看向我,
我点了点头。他走过去开门。门外是王导,但不再是刚才那副气急败坏或失魂落魄的样子。
他脸上堆着一种过分热切、甚至有些谄媚的笑容,只是那笑容浮在表面,
眼底深处是压不住的焦躁和惊疑。他身后,还跟着两个人。
一个穿着考究西装、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,眼神精明锐利,是刘世昌。另一个,是沈薇,
她已经换掉了那身礼服,穿着简单的私服,脸上重新化了精致的妆,但眼睛有些红肿,
垂着头,不敢看我。“路……路小姐!”王导搓着手,弓着腰进来,“误会,
都是天大的误会!您看这事儿闹的,我们有眼不识泰山,您千万别往心里去!
”刘世昌上前一步,笑容可掬,伸出手:“路小姐,鄙人刘世昌,大成集团的董事,
一直分管影视板块。早就听说惊鸿老师有位千金,今天总算有幸见到了。果然气质不凡,
有惊鸿老师当年的风范。”他的手悬在半空。我没有握。目光掠过他保养得宜的手,
落在他脸上。这张脸在财经新闻和娱乐头条上经常出现,总是带着成功商人的自信和圆滑。
母亲日记里写他:“世昌如豺,嗅血而至,贪餍无度。”刘世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
但很快更自然地收回手,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。“今天底下人不懂事,冲撞了路小姐。
我已经严厉批评过王导了。沈薇,”他侧头,语气微沉,“还不给路小姐道歉?
”沈薇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她抬起头,眼眶瞬间蓄满泪水,要落不落,我见犹怜。
“路小姐,对不起……我真的不知道您是……是我太任性了,
助理也没搞清楚状况就……请您原谅我。”她声音哽咽,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悔和惶恐,
“我从小就把惊鸿老师当作偶像,能演她的故事,是我最大的荣幸。
我……我没想到会这样冒犯您……”演技真好。
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她十分钟前那冰冷厌烦的眼神,我几乎都要相信她的真诚悔过了。
王导连忙帮腔:“是啊是啊,路小姐,薇薇她一直特别敬重惊鸿老师,
这次也是太想演好角色,有点急功近利了。您大人有大量……”刘世昌抬手,
止住王导的话头。他看着我,语气变得诚恳而郑重:“路小姐,今天这件事,
暴露了我们管理上的重大疏忽。惊鸿老师不仅是集团的创始人之一,更是中国电影界的传奇。
她的旧居、她用过的化妆室,都应该妥善保护,作为纪念,而不是随意分配使用。
这是我的失职。”他话锋一转:“为了表示诚意,也为了弥补今天的冒犯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