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“咳咳……咳……”肺部的刺痛让我从昏沉中惊醒,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。
我妈端着一碗黑漆漆的中药走进来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。“喝了,
医生说对你的病有好处。”她把碗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,汤药溅出来几滴,烫在我的手背上。
我缩了一下手,低声说:“妈,谢谢。”她没应声,眼睛却瞟向我放在一旁的笔记本电脑。
“念念,你那个新项目的奖金发了吧?”我的心沉了一下。“发了,二十万。
”那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,咳着血赶出来的项目换来的。我妈眼睛一亮,
立刻说:“你弟最近看上了一款新出的游戏机,还有他那个女朋友,又要买包,
你……”“妈,”我打断她,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想用这笔钱,付个首付。
”我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,一个能让我安心养病,不用再看人脸色的小窝。
我妈的脸瞬间拉了下来。“胡闹!你一个女孩子,买什么房?以后还不是要嫁出去的!
”她顿了顿,语气又软了下来,开始她惯用的那套说辞。“再说了,你弟还小,不懂事。
我们先把钱给你管着,等你病好了,我们再把钱给你,免得他跟你争,我们也是为了你好。
”又是这样。从小到大,我的压岁钱,我的奖学金,我工作后的每一笔工资,
都被他们用“帮你保管”的名义拿走。他们说,这是为了保护我,
为了不让弟弟觊觎我的东西。我看着她,嘴里发苦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就在这时,
房门被一脚踹开。弟弟林宇染着一头黄毛,吊儿郎当地走进来,嘴里还嚼着口香糖。“妈,
给我钱!我跟朋友约好了去嗨!”我妈立刻换上一副笑脸:“小宇回来啦,
钱在……”林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嘴角一撇:“哟,病秧子还没死呢?”我攥紧了被子,
指甲掐进肉里。我妈象征性地骂了一句:“怎么跟你姐说话呢!”然后,
她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递给林宇:“省着点花。”林宇一把抢过钱,吹了声口哨,
转身时“不小心”撞翻了床头柜上的药碗。滚烫的药液泼了我一身,陶瓷碗摔在地上,
四分五裂。“哎呀,手滑了。”他毫无歉意地笑着,扬长而去。我妈手忙脚乱地帮我擦拭,
嘴里还在为他辩解。“你弟就是这个脾气,没坏心的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我看着她,
只觉得浑身发冷。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。我的病越来越重,医生说,再不进行系统化疗,
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。我需要钱,很多钱。而我所有的钱,都在我父母手里。2“妈,
我的病……医生说需要立刻住院化疗。”晚饭时,我终于鼓起勇气开口。
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。我爸放下了筷子,我妈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。林宇像是没听见,
低头玩着手机。“化疗?”我爸皱着眉,“那得花多少钱?”“医生说,
前期费用大概要三十万。”“三十万?!”我妈尖叫起来,“我们哪有那么多钱!
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!”我看着她,声音干涩:“妈,我工作这些年,存在您那里的钱,
加上奖金,不止三十万。”我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。“那是给你存着以后用的!
你现在病成这样,就是个无底洞!钱花进去了,人还不一定能救回来!”她的话,
每一个字都像刀子,扎在我的心上。我爸敲了敲桌子,沉声说:“念念,不是我们不救你。
你得为你弟弟想想,他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,找工作,谈恋爱,结婚买房,哪一样不要钱?
”“你现在要是把钱都花光了,你弟弟怎么办?”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。“所以,
我就该死吗?”“什么死不死的,多难听!”我妈不耐烦地挥挥手,“医生就是吓唬人,
你好好吃药,说不定自己就好了。”林宇在这时抬起头,冷笑一声。“姐,你也太自私了吧?
为了你自己,就要把全家都拖下水?”“你生病这么多年,喝了多少药,花了多少钱,
我们说过什么吗?”“现在还想把爸妈的养老钱都掏空?你的良心呢?”我浑身冰冷,
气得说不出话。我喝的药,是我自己赚钱买的。我花的钱,是我自己的工资。现在,
在他们口中,我却成了一个自私自利,要掏空家底的罪人。那天晚上,我发起了高烧。
我躺在床上,烧得迷迷糊糊,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冰窖里。我听到我爸妈在客厅里小声争吵。
“……不能再拖了,她那个病就是个定时炸弹。”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真不管吧?
”“她的房子和股份,都还在她名下,我们得想个办法……”“就说帮她保管,
让她签个字……”“她会同意吗?”“不同意也得同意!不然小宇以后怎么办!”后面的话,
我听不清了。但我知道,他们最后的耐心,也已经被耗尽了。他们不是在商量怎么救我。
而是在商量,怎么在我死前,把我最后一点价值榨干。3第二天,
我爸妈拿着一沓文件走进了我的房间。他们的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“和蔼”笑容。“念念,
身体好点没?”我妈坐在我床边,亲切地问。我没有回答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。
我爸清了清嗓子,把文件递到我面前。“念念,这是资产暂时保管协议。你看,
你现在生着病,精力不济,公司股份和那套公寓,我们先帮你管着。”“等你病好了,
我们原封不动地还给你。这也是为了防止你弟弟跟你闹,我们的一片苦心啊。
”我看着那份协议,只觉得无比讽刺。“如果我不同意呢?”我妈的脸立刻沉了下来。
“林念!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,现在你翅膀硬了,连父母都不信了?
”“我们还能害你不成?我们做这一切,不都是为了这个家,为了你好吗!
”我爸也板起脸:“你弟弟还小,你要是出了什么事,这些东西落到他手里,他年轻守不住,
会被人骗光的!我们是帮你守着家产!”他们一唱一和,说得情真意切。
好像他们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人。而我,是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。我笑了,笑着笑着,
眼泪就流了下来。我这一生,都在努力学习,拼命工作,想得到他们的认可和一句夸奖。
我以为他们说的“最疼姐姐”是真的。我以为他们拿走我的钱,真的是在“保护”我。
直到这一刻,我才彻底看清。在他们眼里,我从来不是他们的女儿。
我只是一个可以为他们儿子未来铺路的工具。现在,这个工具快要报废了,他们要抓紧时间,
把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榨取干净。我的心,在那一刻,彻底死了。“好,我签。”我拿起笔,
在那份协议上,签下了我的名字。我看到我爸妈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GAP的喜悦和急切。
他们拿到了我最后的积蓄,拿到了我名下所有资产的“保管权”。然后,他们变了脸。
“家里没钱了,你的病就是个无底洞,不能再拖累你弟弟了。
”我妈把我的手机、钱包、钥匙全部收走。“你就当是为了这个家,为了你弟,
做出最后的贡献吧。”我爸说着,和我妈一起,把我从床上架了起来,往门外拖。
我甚至连一件厚外套都没有。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睡衣。“爸!妈!你们不能这样!
”我挣扎着,哭喊着,但他们无动于衷。林宇靠在门框上,冷漠地看着这一切,
像是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。“砰”的一声。我被推出了家门,
厚重的防盗门在我面前关上。将我所有的希望和哀求,都隔绝在了里面。外面,
是零下十几度的严冬。寒风像刀子一样,刮在我的脸上,我的身上。我的人生,在这一刻,
成了一个笑话。4我蜷缩在离家不远的天桥下。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我的身上,
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。我的身体越来越冷,意识也开始模糊。街上的行人来去匆匆,
没有人会为一个蜷缩在角落里,衣衫单薄的女人停留。他们或许以为,
我只是一个精神失常的流浪汉。我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。我看到了小时候,我发高烧,
我妈抱着我,急匆匆地往医院跑。我看到了我第一次拿到奖学金,
我爸骄傲地跟所有亲戚炫耀。我还看到了林宇,那个总是欺负我,跟我作对的弟弟。
他抢我的零食,撕我的作业本,在我新买的白球鞋上踩脚印。可有一次,
我被邻居家的大狗追着咬,是他抄起一根木棍,冲过来挡在我面前,冲着大狗乱挥,
直到把它赶走。他的腿被狗抓伤了,流了很多血,却还回头冲我笑:“姐,别怕。
”那些温暖的记忆,此刻却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,反复凌迟着我。原来,
所有的温情都是假象。所有的爱,都明码标价。当我的价值被榨干,
我就成了一件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。身体的痛楚,已经渐渐麻木。
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绝望。就在我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时,
口袋里忽然传来一阵震动。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掏出了那个被我妈遗漏的,备用老人机。
屏幕上,是林宇发来的一条微信。这是我为了方便联系他,特意给他买的手机,
登录的是我的微信小号。“姐,你在哪?”“我联系上国外的专家了!他们说你的病有希望!
钱我来想办法!”“你等我!千万等我!”消息的时间,是五分钟前。我看着那几行字,
已经冻僵的脸上,不知是雪水,还是泪水。原来……他不是真的那么坏。可是,太晚了。
我再也回不了他的消息了。我的手指僵硬得无法动弹,手机从我手中滑落,屏幕摔得粉碎。
世界,陷入一片黑暗。再然后,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。我飘了起来,穿过风雪,
穿过墙壁。我回到了那个我以为是“家”的地方。5.我飘在客厅的吊灯上,
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。屋里温暖如春,桌上摆着丰盛的饭菜,还开了一瓶红酒。
我爸妈满面红光,举着酒杯,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。“老婆,辛苦了!我们终于熬出头了!
”“是啊,林念那个病秧子总算是死了!再也不用被她拖累了!”我妈笑得合不拢嘴,
从一个牛皮纸袋里,拿出了我的房产证、股权书,还有那份我亲手签下的“资产保管协议”。
她把所有东西都推到林宇面前。“儿子,快看!这些现在全都是你的了!”“有了这些,
你想娶什么样的媳-妇娶不到?以后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!
”他们像两个中了巨额彩票的赌徒,丑态毕露。我飘在空中,看着他们庆祝我的死亡,心,
像是被彻底掏空了,连一丝痛楚都感觉不到。原来,这就是我“最亲爱”的父母。
这就是他们所谓的“为我好”。我把目光转向林宇。他坐在沙发上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我爸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儿子,发什么呆呢?高兴点!你姐死了,你就是家里唯一的希望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