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相收到消息时,正在密室见客。
客人黑袍遮面,声音嘶哑。
“李刚鸿同意了?”
“同意了。
让我们处理张瑶雨。”
右相搓手,“今夜动手?”
“不急。
先确认她真疯假疯。”
“太医诊断还能有假?”
黑袍人冷笑:“太医诊断皇帝还能活三个月,结果呢?
昨夜就驾崩了。”
右相噎住。
“派人去试探。
用她最在意的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母亲。”
黄昏时分,张瑶雨被移到冷宫旁的僻静小院。
名义上静养,实际是软禁。
守卫只有两个老宦官,靠在门边打盹。
脚步声传来。
宫女端着药碗进屋,低头放在桌上。
“姑娘,喝药了。”
张瑶雨蜷缩在床角,眼神呆滞。
宫女靠近些,压低声音。
“你母亲死前留了话。”
张瑶雨手指一动。
宫女看见,继续说:“她说,虎符不是给你的,是给真正能统领北境的人。”
“谁……”张瑶雨嘶声问。
“我不能说。
但如果你想知道,今夜子时,御花园假山后见。”
宫女放下药碗离开。
张瑶雨盯着那碗药。
褐色汤液,散发苦味。
她端起碗,走到窗边倒进花盆。
母亲。
十七年来,家族只说她是病逝。
但张瑶雨记得片段:雪夜,马车,母亲冰冷的怀抱。
还有血。
很多血。
她一首怀疑母亲不是病逝。
现在有人用这个诱她出洞。
去,还是不去?
薄清原的声音从床下密道传来:“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张瑶雨说,“但可能是唯一知道母亲死因的机会。”
“比命重要?”
“不知道真相,我活不久。”
张瑶雨换上衣裙,“你接应。
如果子时三刻我没回来,带皇子走,去北境。”
“张瑶雨——这是命令。”
子时,更鼓敲过。
张瑶雨翻窗出院。
两个宦官还在打盹,她溜进阴影。
御花园夜晚寂静,只有虫鸣。
假山矗立在湖边,黑黝黝像怪兽。
她握紧袖中匕首,靠近。
没人。
等了一刻钟,依旧没人。
中计了?
转身要走,脑后风声袭来。
她低头躲过,匕首向后刺。
刺空。
三个黑衣人围上来,刀光凛冽。
“果然没疯。”
为首的说,“右相大人猜对了。”
张瑶雨后退,背靠假山。
“我母亲的事是假的?”
“真的。
但你没必要知道了。”
刀劈下来。
张瑶雨格挡,虎口震裂。
她不是武者,只是练过防身。
三把刀,她撑不过十招。
第二刀划过手臂,血染衣袖。
第三刀首刺心口——箭矢破空。
黑衣人惨叫倒地,胸口插着羽箭。
另外两人转头。
卫闻川站在树影里,弓弦还在颤。
“走!”
张瑶雨冲向湖边。
黑衣人在后紧追。
前方是死路,湖面宽阔。
她不会水。
追兵逼近。
这时湖面有船驶来,撑船人戴斗笠。
船靠岸,斗笠人伸手。
“上来。”
张瑶雨抓住那只手跳上船。
船离岸,黑衣人停在水边怒骂。
斗笠人撑船到湖心,才摘下斗笠。
月光下,李刚鸿的脸清晰可见。
张瑶雨握紧匕首。
“王爷这是何意?”
“救你。”
李刚鸿坐下,“右相要杀你,我拦不住明面,只能暗中救。”
“为什么救我?”
“你死了,他会推自己人当顾命。
我更麻烦。”
李刚鸿看着她流血的手臂,“需要包扎吗?”
“不必。”
张瑶雨盯着他,“太医诊断是你安排的?”
“是。
帮你把戏做全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装疯?”
“眼神。”
李刚鸿说,“真疯的人,眼神是散的。
你的眼神,始终清醒。”
张瑶雨沉默。
船在湖心漂荡。
远处宫殿灯火稀疏。
“我母亲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李刚鸿停顿片刻。
“你母亲林晚辞,曾是北境军副将。
十七年前北戎入侵,她护送半枚虎符回京求援,途中遇伏。”
“谁伏击她?”
“不知道。
但虎符安全送到先帝手中,你母亲重伤,被你父亲所救。
后来嫁入张家,生你后病逝。”
李刚鸿补充,“至少表面是这样。”
“实际呢?”
“实际她可能是被灭口。
因为知道太多。”
李刚鸿看向湖面,“先帝留虎符给你,可能也是想让你查***相。”
张瑶雨按住伤口,血从指缝渗出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我和你有共同敌人。”
李刚鸿说,“右相想另立新君,立的会是三皇子,他亲外孙。
到时我会被清算。”
“所以联手?”
“暂时。”
李刚鸿递过手帕,“擦擦血。”
张瑶雨没接。
“我怎么信你?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
但今夜我救你是事实。”
李刚鸿站起来,“船靠岸后,你回冷宫继续装疯。
三日后先帝下葬,右相会在葬礼上发难,我会应对。”
“你要怎么做?”
“你到时候就知道了。”
李刚鸿撑船靠岸,“记住,别相信任何人。
包括我。”
张瑶雨跳上岸。
走了几步,回头。
“你认识我母亲?”
月光下,李刚鸿的表情看不清。
“见过一面。
北境雪原,她一人一骑,冲破戎族包围。
那画面,终生难忘。”
船离岸,消失在夜色中。
张瑶雨站在原地,手臂伤口刺痛。
母亲是军人。
她第一次知道。
虎符,北境,伏击,灭口。
一切串联起来。
她不是偶然被选中的。
先帝选她,因为她流着林晚辞的血。
回到小院,薄清原等在密道口。
看到她伤口,立刻拿药箱。
“见到谁了?”
“李刚鸿。”
张瑶雨坐下,任由他包扎,“他说要和联手对付右相。”
“可信吗?”
“不知道。
但他救我是真。”
张瑶雨讲述经过。
薄清原听完,眉头紧锁。
“他在利用你。
等除掉右相,下一个就是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张瑶雨说,“所以要在那之前,找到主动权。”
“怎么找?”
“葬礼。”
张瑶雨看向窗外,“他说右相会在葬礼发难。
我们要提前准备。”
“准备什么?”
“证据。”
张瑶雨说,“右相勾结外敌、毒害先帝的证据。”
“我们没有。”
“那就造。”
张瑶雨眼神冰冷,“他能造我发疯的证据,我为什么不能造他叛国的?”
薄清原手一抖。
“伪造证据是大罪——他杀我是大罪吗?
他毒害皇子是大罪吗?”
张瑶雨站起来,“这宫里没有无辜。
要么杀人,要么被杀。”
包扎完毕,她换上衣裙。
“你去联系北境,催虎符的事。
我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当年照顾我母亲的嬷嬷。
她还活着,在浣衣局。”
薄清原想拦,但张瑶雨己钻进密道。
浣衣局在皇宫最西边,破旧院落,终日水汽弥漫。
张瑶雨找到管事嬷嬷,塞了锭银子。
“找刘嬷嬷,七十岁左右,十七年前在镇北侯府待过。”
管事嬷嬷掂掂银子,指向后院。
“最里间,快死的那个就是。”
最里间阴暗潮湿,床上躺着老妇人,瘦得皮包骨。
张瑶雨靠近,老妇睁眼。
“谁……张瑶雨。
林晚辞的女儿。”
老妇瞳孔收缩,挣扎要起。
“小姐……小姐的女儿……告诉我,我母亲怎么死的。”
老妇喘气,抓住张瑶雨的手。
“夫人不是病……是毒……谁下的毒?”
“老爷……不,不是老爷本意……是有人逼他……”老妇咳嗽,“那人说,如果夫人不死,全家陪葬……谁?”
老妇凑近,用尽力气吐出两个字。
“右……”头一歪,没气了。
张瑶雨松开手,后退一步。
右相。
十七年前就开始了。
她走出浣衣局,天色微亮。
晨钟响起,又是新的一天。
离葬礼还有两天。
她要在这两天内,找到足以扳倒右相的证据。
否则,死的就是她和皇子。
张瑶雨摸摸怀中虎符。
冰冷的青铜,边缘锋利。
母亲,如果你在天有灵,请给我指条生路。
或者,指条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