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,星火观的院子沉入一片静谧,只有老槐树枝叶在风里轻响,像远处有人低语。
苏凉从偏殿出来,青袍被夜风贴身,腰间的热劲己化成一条细暖的流,沿着脊柱缓缓游走,像丝线在骨缝里试探。
他走到井边,月光照着井盖,铁环锈迹暗红,水面黑得发亮,像一面等他照的镜子。
他低头,井口安静,但总觉得比昨夜深了一分。
热劲跳了跳,像在回应。
他自语:“昨夜烟,今早拉……像在连成什么。”
风从成都平原北边吹来,夹带金沙遗址方向的土腥气和古蜀龙脉的传说余息——观志里写,龙脉自蚕丛氏始,封于岷江河谷的蚕陵山井,又南下凉山邛海为“地户”,杜宇哭井时才真正苏醒。
长老烛玄说过,那是时间留下的记号,醒则咸水冒,鳞光现。
观门“吱呀”一声,叶梓回来了。
她捧着刚印的符纸残页,藏青罗裙映月,腰间金链晃动,链扣金丝一闪。
她见苏凉站在井边,脚步停住,笑了笑:“这么晚?
腰还热吗?”
苏凉摇头,却摸了摸腰:“没那么烫了,但像有根线在里面。”
叶梓走近,把符纸搁在石凳上,目光落在他腰间:“昨夜印书房墨汁也咸了,像井水。
长老说,咸是龙脉的味。”
她从袖中抽出一柄旧伞骨,递过去:“长老说给你。
说你总摸腰,这骨头能镇。”
伞骨乌木,尾节刻细小符文,握在手里凉中带暖,像老玉被体温捂热。
苏凉接过,指尖触骨,热劲瞬间平复,像被吸走。
他低头,尾节多一道细小鳞痕,和昨夜井烟印记一样。
他抬头,叶梓看着他,眼神复杂:“别当真,长老爱开玩笑。
但……我印符时,金链也动了一下,像在回应。”
苏凉握紧伞骨:“你也?”
叶梓掀衣领,锁骨下金链晃动,链扣多一道细小蛇纹,像被咬一口。
她低声:“不是疼,是热。
像东西在里面游。”
两人对视,都沉默。
风从井口吹上来,咸湿潮气,像井底在呼吸。
苏凉把伞骨别腰,骨头一贴,热劲彻底平复,只剩一丝温暖缠脊梁,像线被锁住。
他低声:“昨夜烟,今早拉。
现在镇住了……像在等什么。”
叶梓点头:“等我们一起。”
她递符纸残页:“这是今夜印的‘止息符’影印,长老说井烟起时用这个镇。”
苏凉接过,纸面泛黄,符文模糊,月光下一亮,像活的。
他贴腰,纸面一触,热劲化细丝钻进伞骨尾节。
伞骨颤一下,尾节鳞痕亮青光,又灭。
叶梓金链晃动,链扣蛇纹一闪,像呼应。
两人并肩站井边。
月光洒井盖,水面映两人影子,拉长,像两条线在地下连通。
苏凉低声:“长老说龙泉驿井是地户,封古蜀龙脉。
蚕丛封龙于岷江井,脉线延伸三星堆,又南下凉山邛海为地户。
杜宇哭井时龙脉才苏醒。”
叶梓笑:“见过的人都没说。
或许我们是下一个。”
风起,井盖“咔”轻响,像下面推了一下。
青烟再起,细缕绕井盖转圈,烟里鳞光闪,像鱼游水底,又像龙梦里翻身。
苏凉握伞骨,叶梓金链晃,两人同时一颤,像电流串过。
叶梓低声:“它在看我们。”
苏凉点头:“看我们醒。”
风停,烟散。
井盖安静。
但两人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伞骨与金链,像两根线,随时准备再拉。
苏凉送叶梓回房。
路上,她停步:“长老说星火观名字不是随便起的。”
苏凉问:“为什么?”
叶梓笑:“因为火要从星里摘。”
她推门进房,灯亮。
苏凉站院中,看井。
井水映月,月亮抖一下,像眨眼。
他回房,躺下,闭眼。
梦中,伞骨尾节鳞痕亮起,一根细丝从腰间爬出,钻进骨头,从颈椎钻出,像线连通天地。
他醒来,天微亮。
腰热成余温,脊梁多一丝异样,像被拉首一分。
晨钟响,苏凉起身。
叶梓己在院中扫地。
她见他,笑:“昨夜风大,腰疼吗?”
苏凉摇头,却见她金链晃荡,像回应他的热劲。
两人对视,都明白:这根线,己经连上了。
叶梓把扫帚靠墙,进苏凉房:“长老昨夜让我印书房再印‘镇骨符’。”
她抽出一张新符纸,纸面细密符文,边缘微黄,像火燎过。
她点檀香,香烟袅袅绕符纸。
她低声念《太平经·守一篇》:“丹田有窍,守则神凝。”
念完,把符纸贴苏凉腰间。
符纸一触,热劲被吸住,苏凉脊梁一凉,又一热,像线拉紧三秒,又松开。
他低声:“有效。”
叶梓点头:“长老说伞骨是镇,符纸是引。
镇不住,就引出来。”
她顿了顿:“昨夜我金链动时,也念这个。”
苏凉问:“动什么?”
叶梓笑:“像蛇在游。”
他们坐房中,檀香渐浓。
苏凉拿起伞骨,尾节鳞痕在香烟中亮青光。
他低声:“长老给伞骨时,说能‘镇’。
但现在看,像在‘引’。”
叶梓点头:“观志说龙泉驿井封三重符,一镇龙,二锁脉,三息道。
但锁不住的东西,总会醒。”
她从袖中抽旧抄本《蜀星经残卷》,“长老昨夜给我,说你会需要。”
苏凉翻开,第一页:“龙脉十六,星丝自生。”
两人对视,叶梓低声:“星丝?
像昨夜热劲。”
苏凉点头:“像。”
他把伞骨放案几,尾节鳞痕又亮,像回应经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