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的早晨，青云中医药大学校医院门口排起了长龙。
今天是全校新生统一体检日，各学院新生按班级分批前来。
岐黄学院的队伍排在医院西侧空地上，九月的太阳还算温和，但长时间站立仍让不少学生开始东倒西歪。
“我的妈呀，这得排到啥时候去？”
赵大力踮着脚往前看，队伍蜿蜒进了体检大楼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林辰站在他身侧，安静地翻看着手里那本《中药学》教材。
周围同学们的抱怨声、闲聊声、嬉笑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，他却像置身事外。
“喂，林辰，你不紧张吗？”
赵大力凑过来，“我听说体检可严了，要是查出什么毛病，说不定会影响以后学医呢。”
“紧张没用。”
林辰头也不抬。
队伍缓慢前移。
西十分钟后，他们终于进入了体检大楼一层大厅。
这里被划分成多个区域：身高体重、视力听力、内科外科、化验抽血……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，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在各个检查室间穿梭。
在西医检查区的血压测量处，一阵小小的骚动引起了林辰的注意。
一个体型肥胖的男生垂头丧气地从检查室走出来，手里捏着体检表，脸色很难看。
他身高约一米七五，体重看上去至少有两百斤，走路时呼吸有些粗重。
“怎么了哥们？”
旁边有认识的人问。
“医生说我血压偏高，心率过速，B超提示脂肪肝倾向……”胖男生声音闷闷的，“让我控制饮食加强锻炼。
可我都试过了，减不下来啊。”
队伍继续往前挪动，那胖男生正好排到了林辰前面不远处。
林辰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。
“林辰，你看啥呢？”
赵大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“哦，那个胖同学啊，确实该减肥了。”
林辰微微摇头，压低声音：“他眼白泛黄，不是正常的白色，而是带着一层浑浊的淡黄色。”
赵大力一愣，仔细看去——果然，那男生转头的瞬间，眼白部分确实有些黄浊。
“你再注意他的舌头。”
林辰的声音平静，“虽然他刚才说话时只露了一下，但我看见舌苔厚腻，像涂了一层黄油，但舌边有明显的齿痕。”
“齿痕？”
“就是舌头边缘有一圈牙齿压出来的痕迹。”
林辰解释道，“眼白泛黄主湿，舌苔厚腻主湿困，舌边有齿痕主脾虚。
他这是脾虚湿困为主，湿邪郁久化热，上蒸于目，所以眼黄。
湿阻气机，肝气不疏，所以郁结。
单纯减肥没用，得健脾祛湿，疏肝理气。”
这番话说得清晰但声音不大，本只是对赵大力的随口分析。
“装什么专家？”
一个带着讥诮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。
林辰转头，看见一个穿着烫得笔挺的白衬衫、头发抹得油亮的男生正斜眼看着他。
这男生胸前别着学生会的徽章，嘴角挂着明显的嘲讽：“新生报到才几天，就敢对着同学妄断病情？
还脾虚湿困、肝气郁结——课本都没翻几页吧？”
周围几个新生看了过来，有人认出说话的是学生会体育部的副部长周凯，大二学长。
赵大力脸色一僵，想反驳却被林辰轻轻按住肩膀。
林辰看了眼周凯，什么也没说，转回头继续排队。
“怎么，说错了不敢吭声？”
周凯嗤笑一声，“中医是严谨的科学，不是你这种半桶水拿来显摆的。
同学，我劝你踏实点，别还没学会走就想跑。”
那胖男生也听到了动静，有些尴尬地挠挠头，没敢接话。
队伍继续前进。
赵大力憋着气，小声嘟囔：“什么人啊，仗着是学长就……没必要。”
林辰淡淡道。
半小时后，轮到林辰进入内科检查室。
坐诊的是位六十岁左右的老医生，头发花白，戴着老花镜，胸前名牌写着“主任医师 刘振国”。
他示意林辰坐下，开始常规问诊。
“有既往病史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平时有什么不舒服？”
“没有。”
老医生点点头，示意林辰把手腕放到脉枕上。
他伸出三指，轻轻搭在林辰的右手腕部寸关尺三处。
指尖落下，老医生的动作忽然顿住了。
他抬起眼睛，透过老花镜仔细打量林辰，然后又低下头，三指微微调整位置，屏息凝神。
诊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。
足足过了二十秒，老医生才缓缓收回手，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诧异：“同学，你这脉象……”林辰神色如常。
“沉稳异常。”
老医生斟酌着用词，“寸关尺三部脉象皆从容和缓，节律均匀，力度适中，应指有力……但这沉稳的程度，不像你这个年纪该有的。
年轻人脉象多偏浮偏数，你这倒像是练了几十年内家功夫的老师傅。”
林辰平静回答：“我自幼习武，师父教过一些呼吸吐纳的法子，可能气息比常人绵长些。”
“习武？”
老医生若有所思，“难怪。
练的什么拳？”
“家传的一些基础功夫，强身健体而己。”
老医生又看了他几眼，没再多问，低头在体检表内科一栏写下正常的检查结果，但在备注栏里添了一行小字：“脉象沉稳异常，建议后续关注。”
他把体检表递还给林辰，笑了笑：“身体底子很好，继续保持。
不过年轻人，过于沉稳也不全是好事，该有朝气的时候还是要有朝气。”
“谢谢医生。”
林辰接过表格，起身离开。
门外，赵大力己经检查完在等着，见他出来连忙问：“怎么样？
那老医生没说你什么吧？”
“一切正常。”
两人往下一个检查区走去。
路过大厅时，林辰瞥见周凯正和几个学生会干部站在一起说话，目光扫过林辰时，脸上又露出那种居高临下的表情。
林辰视若无睹，径首向前。
体检表在他手里轻轻握着，备注栏里那行“建议关注”的小字，在日光灯下若隐若现。
